第九三六章 他办报我也办报!

作者:三戒大师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

「你们看社论上写的什麽屁话—挣得多的多交税,挣得少的少交税?」简直可笑至极!」耿维桢抖了抖手里的报纸,气愤道:「自古税都是泥腿子交的,我们有功名在身,免丁免税是太祖皇帝定的规矩!当富人还要交税,那我们祖宗费那麽大劲儿,挣这麽多家产干什麽?给朝廷挣的吗?」

「还有脸说我们罢市是拿工人当人质。」张彦清快入冬了还摇着扇子,可见火气也不小。其父张悦,乃弘治朝南京兵部侍郎,家里在苏录开仓平粜行动中损失惨重————

张彦清脸色难看道:「问题是,现在街上的老百姓,还真信了他们的鬼话!我们之前让家人散出去的话,反倒没人信了。这帮草民,耳朵根子真他妈软,就是一丛墙头草!你说是吧,李盟主?」

堂堂文坛盟主李梦阳居然也在座,比起春闱时,他看着憔悴了许多,满脸的郁色,一副倒霉相。

当初被苏录当众揭穿了他忘恩负义,诬陷康海的丑行後,他便没脸在北京官场混了,辞官後也没脸回家,便游历各省,蹭吃蹭喝,顺便走个穴,赚点养老钱。

原本顶着文坛盟主的名头,走到哪都前呼後拥,想请他走个面儿的人乌央乌央,润笔之资收到手软,是何等的春风得意,令人陶醉?

可自从康海在《皇明闯报》上登出了《中山狼传》,虽然没指名道姓,可架不住人人都爱对号入座————现在走到哪都有人在背後戳脊梁骨,别说向他求墨宝的了,连请他吃酒的人都少了。

做客金陵时,本来这种屈辱感是最强烈的。这帮眼高於顶的公子哥根本就不给他面子,甚至当面有人叫他李中山」。

李梦阳本来打算愤然回家,不再受这份窝囊气,但刘六刘七打到江北,刘三赵打到湖广,他暂时是哪儿也去不了,只能留在金陵深居简出。

後来江南罢工罢市闹粮荒,他甚至一度连饭都吃不上,只能厚着脸皮到那些大户家里蹭吃蹭喝,个中心酸不一而足,那真是饱尝人情冷暖。

然而山重水复疑无路,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————随着迫害他沦落至此的罪魁祸首苏录来到江南,李盟主的处境居然神奇地好转了!

盖因苏录新官上任三把火,把江南士绅烧得外焦里嫩,生不如死,都恨透了这个不做人的苏阎王。

但对李梦阳来说这不是坏事。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原则,大户们终於不再作践他的自尊心,再度把他奉为座上宾,他的日子这才好过起来。这不,都重新混上高端局了————

「这就是报纸的可怕。」李梦阳作为过来人,对此有着切肤之痛,「我就是第一个被报纸毁了的人。一篇寓言,半字没提我,可我的名声就臭了半天下。」

「唉,真是可怕————」众人唏嘘不已,心说,其实不止————

「报纸这玩意儿确实厉害。」坐在首位的项镛,是刘大夏老上司项忠的孙子,也是这帮三四十岁老公子的带头大哥,这时沉声道:「我们之前费了牛劲,派下人奴仆满街传话,撑死了也就能传上千人耳朵里,再经他们的嘴往外传,效果其实就差多了。」

他又一脸震撼道:「人家报纸呢?第一期就在全江南卖了八万份;第二期直接印十万,还是售罄!一份报纸少说十个人传着看,这就是百万人!全江南才多少人?几乎都能被这份报纸影响到————老百姓又胸无定见,人言是从」,说啥信啥,当然他姓苏的说黑是黑,说白是白,我们怎麽比?拿什麽比?!」

「最可恶的是,姓苏的不光说黑是黑,说白是白,他还颠倒黑白!」谢亘重重一捶桌子,恨声道:「什麽三十税一,都是骗人的鬼话!那些收税的太监什麽死德行,他能不知道?今天三十税一,明天就能三税一,最後还不是要把我们的家产都抢光?」

「确实,之前那些税使,可没讲过什麽三十税一,都是要把我们生吞活剥了的架势!」张彦清也愤然道:「不然我们也不至於齐心协力,组织全江南罢工罢市!」

「关键报纸是人家办的,他想怎麽说就怎麽说。我们使出吃奶的力气辟谣,也比不上人家轻飘飘的一张纸。」李梦阳红着眼眶道,一旁的妓女赶忙用帕子给他擦泪。

「李盟主说到点儿上了!」便听项镛幽幽道:「关键是人家手里有报纸。」

上一页 返回目录 下一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