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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天後,第一期《金陵日报》一万份印刷完毕。
发行当天,三山街的金陵日报局举办了隆重的开张庆典。
公子哥们一掷千金,搭起了三丈高的大彩棚,舞龙舞狮,锣鼓喧天,鞭炮里啪啦响个不停。半个南京的名流士绅都来站台,甚至还有从苏州、常州赶来捧场的缙绅,比看到的老百姓还要多。
吉时一到,庆典正式开始,李梦阳穿着上下一新的宝蓝色暗花湖绸直,头戴四方平定巾,连胡须都精心地修剪过,又恢复了文坛盟主的派头。
他在一众士绅的欢呼声中登上临街的高台,鞭炮锣鼓声便戛然而止,所有人都安静下来,听李盟主发表创刊致辞:「诸位乡贤、诸位同道、诸位留都父老!今日《金陵日报》创刊,蒙诸位不弃前来捧场,梦阳这里先行谢过了!」
台下一阵欢呼声掌声响过,李梦阳接着道:「今日群贤毕至,金陵乃至全江南的缙绅名流能来的都来了。梦阳知道这是大家对《金陵日报》的支持,也是对某些人倒行逆施、蜀犬吠日的无声抗议!」
台下又是一阵轰然叫好,公子哥们更是捧腹大笑,谢亘擦着泪道:「好一个蜀犬吠日,盟主大才啊!」
项镛有事儿没来,今天谢亘就是这帮人的老大。
「我们为什麽要办这份报纸?是因为被人持续不断地抹黑污蔑,却苦於没有辩白的手段。」待笑声间歇,李梦阳长叹一声道:「就拿我来说吧,我李梦阳一生刚正,急公好义,因为弹劾权贵权阉,几次下诏狱,廷杖打得我皮开肉绽,我没怕过,罢官归乡,穷困潦倒,我也没怨过。因为我始终秉承于少保的那句话,粉身碎骨浑不怕,要留清白在人间」!」
说着他又红了两眼,悲愤难耐道:「可我万万没想到,我半世清名,没毁在阉党手里,没毁在廷杖之下,竟然毁在一张报纸上!」
「当年刘瑾倒台,人人都说康对山是阉党,对他避之不及,他为了洗清自己攀附刘瑾的恶名,竟造谣说我曾在诏狱中向他递书求救,简直滑天下之大稽!我但凡要是有个怕字,就不会一再忤逆权贵,被打入诏狱了!」
「可是任我怎麽反驳都没用,因为他当上了《皇明闾报》的总编,刊了一篇《中山狼传》,影射我是忘恩负义的禽兽!一张报纸印几万份,传得天下皆知,现在我走到哪里,都有人在背後戳脊梁骨,叫我李中山」,我却欲辩无门啊!呜呜————」
说到伤心处,李盟主的眼泪都下来了。他掏出帕子捂住口鼻,哽咽道:「我李梦阳一片丹心,可昭日月,竟然就这麽被一张报纸毁了名声!呜呜呜————」
台下的江南名士们也纷纷动容,高喊:「李盟主受委屈了!我们支持你!」
「诸位!我一个人的名声毁了,也就罢了!可现在,他们又把这一套拿到江南来了!
又办了个什麽《应天时报》,满纸歪理邪说,妖言惑众,污蔑我们江南士绅!」李梦阳使劲抽了下鼻涕,放下手帕,声音陡然高了八度:「诸位,士绅是什麽?是江南的根本,是天下的良心!我们读圣贤书,行圣贤事,为乡里修桥铺路、赈灾济民、教化百姓,可以说县城之外,是我们在帮大明维持,帮皇上治理!」
说着他悲愤地控诉道:「到了他们嘴里,士绅倒成了喝百姓血的水蛭!祸国殃民的蛀虫!他们在报纸上攻击我们不纳税,说我们拿百姓当人质,颠倒黑白,混淆是非,就是要像搞臭我一样,把诸位的名声也搞臭,好名正言顺抄我们的家,夺我们的产业,把江南百年的财富扫地以尽!」
「霍史他妈!」士绅们果然被勾起了怒火,纷纷破口大骂,「二胡卵子一比吊糟!」
「我们办《金陵日报》,就是为了不让他们只手遮天!不能让他们随心所欲、颠倒黑白!我们要把真相告诉江南百姓,告诉天下人!要有地方为自己辩护,让百姓明白,谁才是真正替他们着想的人,谁才是倒行逆施的奸佞!」李梦阳激动地挥舞着双手,面红耳赤地呐喊道。
「好好好!跟他们干!」台下的公子哥和缙绅名流,也被点燃了激情,嗷嗷叫着巴掌都拍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