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不是还得押他去见苏大人,锦衣卫弄死他都有可能。要不是他把佛渡岛闹瘟疫的消息压下不报,他们哪会全衙遭瘟?还死了好几个弟兄————
「大人,卢黄四带到!」宋小乙在签押房门口沉声禀报。
苏录便闻声出来,站在廊下看着负荆请罪的卢黄四。
卢黄四不敢与他对视,扑通跪在地上,一个劲儿地重重磕头,砸得青砖地面嘭嘭闷响,带着哭腔道:「大人,属下罪不容诛,特来领死!」
「你有什麽罪?」苏录低头看着他。
「佛渡岛闹疙瘩瘟,属下没两天就知道了,但一时鬼迷心窍,想着许家兄弟既然自行封了岛,不许人进出————那就应该不会扩散了,我就没上报海政衙门,只让人把住了海路,不许船只靠近佛渡岛。」卢黄四羞愧欲死道:「没想到项镛那狗贼竟然借天黑混上岛,还把疫衣带了出来,险些酿成滔天大祸!」
他再次以额触地,磕得额头血迹斑斑道:「属下心怀侥幸,玩忽职守,请大人治罪!」
「心怀侥幸,玩忽职守?」苏录冷笑一声,「你还真会避重就轻!」
他将手中一摞供词扔在卢黄四面前,「我再给你一次重新认错的机会————你是觉得许家兄弟封了岛,疫情就传不出来,所以才没报呢?还是想等着佛渡岛上的人死绝了,你好独占双屿港,所以不想朝廷插手,以免再被掺沙子?」
卢黄四身子猛地一抖,头埋得更低了。
「说话!」苏录厉声喝道。
「是後者————」卢黄四心底最後的侥幸也被彻底粉碎,涕泪横流地叩首道:「我有罪,我对不起大人,我不该打小算盘,我罪该万死!」
「行了别磕了,把我地砖都磕坏了!」苏录没好气道。
「是————」卢黄四赶忙硬生生挺住脖颈,趴在那里一动不敢动。
「你确实有罪。」苏录的声音不高,却像一记记重锤砸在他心上。
「一宗罪,匿疫不报。这就不需要多说了。」
「二宗罪,守备废弛。你说派人盯着海路,不许人靠近佛渡岛,然而项镛却能上岛,又能带着疫衣大摇大摆离开。你的人是瞎了,还是收了好处,好大条船都拦不住?所以南京疫情,你罪责难逃!」
「是,是————」卢黄四汗如浆下,眼泪鼻涕淌个不停。
「不用在这跟我装,你第三宗罪就是不老实,太不老实了!」苏录沉声道:「之前的隐瞒不论,哪怕现在你也还在撒谎!但凡你看一眼地上的口供,也不会说项镛是晚上上岛的——黑灯瞎火的,他找的到码头吗?!」
「是,属下撒谎了。属下实在太害怕了,根本管不住自己的嘴————」卢黄四感觉要窒息了,来前吴部堂就告诫过他,苏大人心细如发、明察秋毫,千万实话实说,争取宽大处理。
可他还是耍了小聪明,在自以为无从查证的地方扯了谎,好减轻罪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