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真看着他。
“龙哥,你放贷多少年了?”
“十七年。”
“十七年里,有没有人主动找你,把自己全部身家抵给你,还倒贴着求你去收债?”
龙哥沉默了一瞬,摇头。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觉得,一个人得被逼到什么份上,才会干这种事?”
龙哥没说话。
他的目光扫过顾真手背上滞留针拔掉后还在渗血的针孔,扫过那条被撕裂的授权委托书碎片,最后落在监护仪上不断跳动的心电波形上。
“你恨他们。”龙哥下了结论。
“恨?”顾真发出一声干涩的笑,喉咙里像有砂砾在滚。
“龙哥,恨这个字太轻了。”
他慢慢抬手,指了指自己的胸口。
“我这辈子挣的每一分钱,都是从这副烂身体里榨出来的。我十八岁进砖窑,三十岁开粮食厂,四十岁把产业铺到五个行业。我没日没夜地干,干到胃穿孔,干到吐血,干到躺在这张床上等死。”
“结果呢?”
他声音忽然沉下去,像从地底传来。
“我大伯一家,把我当牛使了一辈子。我二伯顾二狼,嘴上说家族大局,手底下吃了我多少回扣,他自己心里有数。他们的崽子们每人各占我一份产业,趴在我背上无时无刻的吸我的血。”
“我的好老婆跟别人生了个儿子,我替别人养了三十几年的儿子。”
“他们现在堵在我病房门口,等我咽气!好分我的肉……”
病房里安静极了。
只有监护仪在“滴滴”响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