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狗子”这三个字,在顾家大房里从来没被当众提起过。
王桂花不知道,顾洪不知道,顾宇更不知道。
但顾大虎知道。
他太知道了。
但顾大虎太知道了。
三年前。
二狗子搂着他的肩膀,笑眯眯地叫着“虎哥”,塞给他两根带过滤嘴的高级烟,半推半就地把他领进了县城北边那条暗巷里头。
巷子最深处,挂着个破油布帘子,里头就是地下赌场。
他顾大虎这辈子算计自家人精明得很,可一进了那扇门,魂儿就没了。
第一天去,摸了两把牌九,赢了十二块。
揣着钱走在冷风里,他觉得天王老子都不如他舒坦。
第二天再去,又赢了二十。
等第三天、第四天再去的时候,手气就像被鬼掐断了。
输得眼睛红得像刚喝了鸡血,越输越想把本钱捞回来,越输越想砸一把大的直接翻身。
直到把家里的积蓄输光,他才后知后觉地砸吧出味儿来。
那赌桌上的骰子,全是人家灌了水银做了手脚的!
前两天赢的三十块钱,不过是挂在钩子上的香饵。
最要命的是,那家只进不出的黑赌场,幕后的大老板根本不是别人,正是二狗子他亲生大哥——县大队大队长,姚家天!
那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无底洞!
到去年腊月,账本上那一笔一笔按着红手印的数字滚在一起,顾大虎欠赌场的钱,已经变成了一百六十块!
在1977年的偏远公社,一百六十块是个什么概念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