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几个多事的,路过破茅屋门前时,忍不住透过窗户窟窿往里探了一眼。
见顾真拎着柴刀还像座煞神似的立在那儿,只敢压低声音嘟囔一句“这大房的后生是个活阎王”,便缩着脖子溜远了。
人一走净,顾玲才像只脱兔一样从王德贵背后蹿出来。
小丫头刚才急着去喊人,鞋都没穿好,光着脚丫子踩在满是冰碴子的冻土上。
她根本顾不上疼,一头撞开半掩的木门,直接扑进了屋里。
顾真没急着去安抚妹妹。
他反手将柴刀搁在灶台上,长腿一迈,跨出门槛,迎着王德贵走了过去。
走到近前。
顾真身子前倾,腰背往下压,结结实实地鞠了一个大躬。
这腰压得极低,足足停了三秒钟,才重新直起身子。
“支书。今儿您老站在这儿的情分,我顾真,记在心里。”
没说谢,只说记。
王德贵虚眯着那双老眼,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后生。
十七岁,按理说还是个生瓜蛋子的年纪。
可刚才被姚家天那种地头蛇堵着门威胁,这小子不仅没腿软,眉眼间透出来的那股子阴沉狠辣,连他这个在枪林弹雨里走过的老兵都觉得心惊。
这小子的壳子里,藏着头吃人的怪兽。
老支书心里说不出是个啥滋味。
他叹了口气,把手伸进磨起毛边的中山装下兜,掏出半包皱巴巴的“大前门”,抠出一根叼在嘴上。
火柴在洋火盒上“嚓”地一划,窜起的火苗映亮了老头纵横交错的脸皮。
“真小子。”王德贵深吸了一大口,劣质烟草的辛辣味在肺里滚了一圈,化作一团浓烟喷了出来,“你是个心里有大沟壑的人,老汉我不拿你当三岁毛孩哄。今儿这话,我只说这一次,你把耳朵掏干净听好了。”
“姚家天这个人,是条成了精的毒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