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顾真的脚步声连一丝余音都被夜风刮散,他才像只濒死的蛤蟆,张大嘴巴,狠狠把憋在胸腔里快炸了的那口浊气吐了出来。
两条腿一阵发软,整个人烂泥一样重新跌回那半块破青砖上。
后背里衣早被一层粘腻的冷汗给浸得透透的。
他哆嗦着手拆开烟盒,抽出一根。
火柴连着划断了三根,才勉强点着烟丝。
一口裹着醇厚香气的浓烟猛吸入肺。
那种顶级烟草的辛香顺着气管散进四肢百骸,总算把狂跳的心脏压稳了一点。
赵麻子仰着头,死死盯着头顶那片像要吃人一样的黑夜。
他在这条脏道上混了七年,横的、愣的、不要命的,哪路货色没见过?
他想起了早年间茶馆说书人讲过的一句老话。
不怕虎下山作恶,就怕毒蛇归了老洞。
姚家天那条地头蛇够毒。
但这位是要掏蛇洞的猛虎啊,比不了,比不了。
……
镇子外头。
冷月挣脱了铅灰色的厚云,吝啬地漏下小半张脸。
惨白的冷光泼在满地结霜的荒地上。
顾真踩着挂满冰碴子的枯草梗,顺着没人的田间野路,脚下带风地一路往东奔。
县机械厂。废防空暗洞。
逢三,六,九。
一个个情报碎片在脑海里拼凑成完整的绞杀地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