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中央,摆着一张包浆了的条腿大木桌。
桌面上乱糟糟地堆着零散的毛票、几大把算筹用的竹签子,还有几个用破报纸包着的钢镚卷。一把磨秃了头的红蓝铅笔扔在角落。
墙根死角里,稳稳当当地靠着一个半人高的老式铸铁保险柜。
黑漆漆的柜面上满是搬运时磕碰出的白印子,看着就厚实沉重。
保险柜平顶上,甚至还极其不讲究地倒扣着一个用来掸烟灰的破搪瓷痰盂。
而在桌子后面的太师椅上。
一个戴着断腿老花镜、干瘦得像个烟鬼的老头子,正脸朝下趴在一堆摊开的牛皮纸账本上。
老头呼吸粗重,嘴角还挂着一丝拉着长线的涎水,睡得那叫一个雷打不动。
算账的熬不住夜,点着点着钱自己先犯了困。
顾真连眼角多余的余光都没施舍给这老头。
他太知道自己有几秒钟的时间。
他无声地走到桌前。
看着那些堆得像小山包一样的零钞和筹码。
在这穷乡僻壤,这就是要人命的诱惑。
顾真抬起右手,五指悬在半空。
这波,主打一个彻彻底底的连皮带骨。
意念如泄闸的洪水般铺开。
桌上的毛票。消失。
钢镚卷。
消失。
甚至连那把磨秃了的红蓝铅笔和用来当镇纸的破茶杯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