鞋帮子上沾着黄泥,但遮不住那层经过正经厂子压模的皮面纹路。
王德贵的眼皮子跳了一下。
他收回视线,沉下脸。
“进堂屋说话。”
老支书扔下这句话,转身朝正房走去。步子迈得又沉又重,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。
顾真停下拍打妹妹后背的动作。
他低头看了顾玲一眼。
小丫头抬起脸,眼睛红通通的,鼻尖冻得发红,满脸都是哭花了的痕迹。
顾真伸出拇指,在她颧骨上蹭了一下,把一道泪痕抹掉。
“去里屋待着。洗把脸。”
语气平淡,没有商量余地。
顾玲张了张嘴,还想说什么。但对上顾真那双平静的眼睛,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。
她松开手,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,转身快步往里屋走去。
走了两步,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顾真已经跨过门槛,跟着王德贵进了堂屋。
堂屋里没点灯。
窗户纸挡住了外面的光,屋子暗得像口浅井。只有从窗纸破洞里漏进来的一线天光,斜劈在桌面上。
王德贵站在八仙桌后面。
他没坐。
老头子把烟袋搁在桌上。铜嘴朝外,杆子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脆响。
这个动作做完,他抬起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