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艳云停下脚步。她把手里的铝盆重重往桌上一摔,水花溅了一地。
“哟。”梁艳云拖长了音调,下巴扬起,刻薄的视线在白月遥的包袱上打转,“这大白天的收拾细软,真被我们说中了?我说你今天在食堂怎么那么硬气连付哥的面条都不吃呢。”
她往前走了两步,脚尖恶劣地踢了一下白月遥床铺边的矮凳。
“这是彻底连脸都不要了?三天两头往水库跑还不够,现在干脆卷铺盖上赶着去倒贴勾搭男人?那小子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,让你连羞耻两个字都不会写了?”
宿舍里还有另外两个女知青正在缝补衣服,听到这话,动作全都停了下来,互相交换了一个看戏的眼神。
白月遥手里的粗麻绳猛地拉紧。
指骨在粗糙的绳结上勒得泛白。
以往遇到这种阴阳怪气的编排,她会选择沉默,背过身去装作没听见。
她怕惹事,怕成分问题被无限放大,怕口粮被彻底断掉。
但老话说得好,忍无可忍,无需再忍。
她闭上眼,深吸了一口气。
慢慢转过身,背脊挺得笔直。
那双平时总是温婉隐忍的眸子,此刻却淬着冰渣,直勾勾地盯住梁艳云的脸。
梁艳云被这眼神看得愣了一下。她从来没见过白月遥这种充满攻击性的神态。
“梁艳云。”白月遥开口了,吐字极度清晰,“你整天把眼睛长在别人身上,累不累?”
“你说什么?”梁艳云音量瞬间拔高,“你做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,我还说不得了?”
“我清清白白给人上课,赚我该得的口粮,教小姑娘认字读书。”白月遥往前逼近一步,“怎么到了你那张嘴里,就脏得见不得人?你成天说水库顾家如何不堪,那顾家大门冲哪开你知道吗?你见过顾家兄妹吗?”
“你……”梁艳云梗了一下。
“你不知道。”白月遥毫不留情地打断她,眼神凌厉到了极点,“你根本不在乎事实是什么,你只在乎能不能借着踩我,来填补你那点可悲的虚荣心。你嫉妒我能看懂那些复习资料,嫉妒我在乡下凭自己干活也能站得直。”
宿舍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。
旁边看戏的女知青连大气都不敢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