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昨天他专门找老支书王德贵开出来的。
“东西都齐了。”顾真将材料仔细装进一个军绿色的帆布挎包里,扣好铜扣,递到顾玲手里。
顾玲双手接过挎包,死死抱在胸前,指节用力得发白。
她低头看着挎包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半天说不出话。
“哭什么,这是大喜事。”顾真拉过一条长凳坐下,语气平静却透着绝对的定力,“只要跨过这道门槛,你的户口就能落进城里,以后吃国家粮,分工作。谁也别想再把你踩在脚底下的烂泥里。”
坐在炕沿的白月遥也红着眼圈。
她手里紧紧攥着几张手抄的复习资料,指尖微微发抖。
她是个黑五类出身的女知青,这几年在乡下受尽了白眼和排挤。
如果不是顾真把她接到水库边,她连活下去都成问题。
现在,那句“不论成分”,就像一束强光,直接劈开了她头顶的黑夜。
顾真看了白月遥一眼,从兜里摸出两块烤得焦黄的红薯,一人塞了一块。
“都吃饱点。”顾真站起身,身形挺拔如松,“明天去县里,那是硬仗。”
翌日清晨,县教育局门外。
人山人海,一眼望不到头。
大院的铁门上拉着一条刺眼的红布横幅:“为革命选拔人才,为四化挑选生力军”。
排队的人群里,有穿着打补丁蓝布褂子的农民,有披着褪色军大衣的退伍兵,还有满脸沧桑、抱着孩子的女知青。
哪怕寒风刺骨,每个人的脸上却都蒸腾着一股难以名状的狂热与朝气。
这是1977年冬天特有的时代热浪。
顾真凭借强悍的体魄,硬生生在拥挤的人潮中撑开一个小半圆,将顾玲和白月遥护在身前,没让旁边的人挤到她们半点。
队伍缓慢向前挪动。
突然,一阵清脆悦耳的笑声从侧前方传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