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真仗着筋骨强悍,硬生生在拥挤的过道里撑开一条路,带着鬼八穿过乱哄哄的硬座区,一路走进硬卧车厢。
硬卧车厢的人少了一大半,但空气依然浑浊。
车厢是老式的三层铺,绿色的铁架子上铺着泛黄的白床单。
顾真对了一下铺位号,指了指靠窗的下铺:“你睡这,我在上头。”
说完,他把帆布包往中铺一扔,自己单手攀着铁架,翻身上了中铺。
鬼八提着竹包裹,走到下铺边上。
她放下包裹,准备在床沿坐下。
就在她身子即将挨着床单的那一瞬间,顾真躺在中铺,目光借着缝隙,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的动作。
鬼八那只故意抹了草木灰的手,极快地抬起,用粗糙的袖口掩了一下口鼻。
她那两道修长的眉毛微微一蹙,身子本能地往外倾斜了半寸,刻意避开了床单上几块洗不掉的暗黄茶渍。
整个动作行云流水,快得只在半秒之间。
下一刻,她又恢复了那副怯懦拘谨的村妇模样,局促地缩在床尾。
顾真靠在枕头上,心里冷笑了一声。
这年头的乡下村姑,一年到头也出不了一次县城。
真要是有命能蹭上一回硬卧,高兴得能在铺上打滚,怎么可能嫌弃床单脏?
那掩鼻蹙眉的动作,完全是常年处在干净优渥环境里养出来的身体本能。
这女人平时要是坐火车,绝对坐的是软卧。
而软卧,根本不是普通干部能沾边的东西。
雷无相跑前跑后,不过是给这女人当条开路的狗。
火车鸣出一声长长的汽笛,车厢猛地一晃,“哐当哐当”地开动了。
车窗外的景色开始往后倒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