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长的睫毛垂落,脸上那层颜料画就的丑陋胎记,混着冷汗血污,斑驳一片,全无一丝生气。
赵崇岳大步上前,狠狠一脚踹开还守在一旁的行刑兵士。他抬手抓住梁上绳结,指尖急得微微发颤,亲手解开那道死死捆缚住她的绳索。
绳索松脱的一瞬,秦骄骄的身体骤然下坠。赵崇岳立刻俯身,伸手将满身血污的人打横抱入怀中。
情急之下手上力道失了分寸,触碰到背上纵横开裂的鞭伤。纵然深陷昏迷,剧烈的刺痛依旧猛地席卷过来,秦骄骄喉头溢出一声短促痛楚的**:“啊!”
那一声微弱的痛呼,像根尖刺狠狠扎进赵崇岳心上。他连忙收住力道,手臂小心翼翼虚拢着,尽量不去碰那些血肉模糊的伤口,抱着人快步朝外走去。
登上汽车,贺龙驾车,直奔城内白花开设的白氏医馆。贺虎留在军营监狱,阻止牛二勾要上报的任何行径,避免抢救那个外乡女人时候,牛义守带着人前去捣乱。
车中夜色沉沉,他低头望着怀中人。那块刺眼的胎记之下,纵然满脸血污,那股刻在记忆深处的熟悉感,扑面而来,心口阵阵抽痛。
他红了眼眶,摸出帕子给她擦了擦脸上的血渍,那眼眸,曾是多年前,上海咖啡馆的惊鸿一瞥。
秦骄骄,骄骄,曼姝,姝……你到底,还有多少个名字!
汽车在夜里的街道疾驰,车轮碾过路面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车厢里光线昏暗,只有窗外掠过的街灯,间断地扫过车内。
贺龙握着方向盘,时不时抬眼,透过车内后视镜,悄悄往后座望上一眼。
后座,赵崇岳怀抱着昏迷不醒的女子。秦骄骄浑身虚弱无力,满身血污的身子大半倚在他怀里。他一只手臂稳稳托住她的后背,指尖小心翼翼避开那些狰狞开裂的鞭伤,另一只手护着她垂落的头。
眉头紧紧拧起,下颌绷得发硬,往日冷静自持的模样荡然无存,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痛色。
贺龙心中满是费解。
跟随少帅多年,他比旁人都清楚,少帅心中藏着一桩旧疾心结。当年他的白月光在上海,销声匿迹,他从上海回来后,那份伤痛深埋心底。
往后不论遇见何人,少帅永远都是克制疏离,情绪极少外露,仿佛再没有什么人和事,能撼动他分毫。
可眼前这个,不过是一个流落至此、来历不明的外乡女子。受尽拷打,一身伤痕,脸上还有一块难看的胎记。
少帅却为她失态至此。
看着后座男人紧抿的唇,看着他下意识微微收紧手臂,生怕怀中之人再受半分颠簸,贺龙心里疑云重重,百思不得其解。
他不敢多问,也不敢出声打搅,只能收回目光,目视前方,脚下稳稳控住车速,尽量把车子开得平稳,减少颠簸。
车厢内一片沉寂,只余下发动机持续的嗡鸣。赵崇岳垂眸,低头望着怀中人毫无血色的脸,心口一阵阵抽紧,全然没有察觉后视镜里那道充满疑惑的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