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伊心思深沉,嘴上谈吐文雅,内里却步步试探,这桩差事,真是难办。一想起那张戴着眼镜白净软萌的面庞,他心底又泛起一阵纷乱。中秋还要接她入府赴宴,往后的日子,怕是有得熬了。
往后整整一个礼拜,每到早饭时分,桌上总会摆上一盅温热的养生汤。有时是人参鸡汤,醇厚滋补;有时是清炖鸽子汤,鲜而不腻;亦或是温润细滑的燕窝羹。
曼姝心里清楚,这必是赵崇岳特意吩咐下来的。可汤一入喉,那熟悉的火候与味道,叫她瞬间辨出真相——这汤,竟是赵崇岳亲手炖的。
往事翻涌上来,她还记得,当年便是被他这一手炖汤的手艺,一点点软了心肠。
八年前的一幕幕浮现在眼前。那时她身在日本黑帮,身居女枭之位。受舅舅与家中亲人规劝,她决意抽身脱离泥潭。
帮派之内人心纷乱,有人附和,也有人视她为眼中钉。她手握无数不能外泄的秘密,敌对势力一心要除她而后快。
那一场厮杀打了整整一天一夜,她带领手下与死敌浴血相搏,最终身负重伤,靠着亲信拼死掩护,辗转躲进陆军大学,机缘巧合之下,被赵崇岳救下。
养伤的那些日子,他便变着花样为她炖汤。那时候他一双眼眸清澈透亮,是她见过最干净的眼睛,初见那一瞬,她心底便已然动了情。
而今再度相逢,他记忆尽失,每一次对望,她都不敢长久直视他那双眼睛。
曼姝暗暗苦笑。这个臭男人,竟又在故技重施。纵然关于东京的过往早已被抹去,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,依旧没有改变。
她放下汤勺,抬声向一旁伺候的丫鬟问道:“这汤,是谁熬的?”
丫鬟恭恭敬敬回话:“回曼姝姑娘,是少帅亲自炖的。每次炖好,都特意叮嘱我们,一定要看着您喝完。”
曼姝垂眸望着盅底残存的汤汁,淡淡吐出两个字:“嗯,甚好。”
只是一口温热的汤水落肚,心底却是又酸又涩。
他什么都不记得了,却还在重复当年的温柔。唯独只有她,守着全部的回忆,进退两难。
昨夜秋雨淅淅沥沥落了一整夜。
清晨风凉,院中遍地铺着一层细碎金桂,香气漫遍整座院落。
曼姝披了一件略厚的外衣,装束素净清丽,身姿婀娜。吃过午饭,她缓步走到桂花树下,弯腰拾起一朵朵金灿灿的花瓣,一片片放进手边竹篮之中。
一旁伺候的丫鬟见秋风凛冽,连忙上前规劝。
“曼姝姑娘,还是回屋吧。外头天凉,您身子才刚好,切莫再染了风寒。若是病倒,少帅定会责罚我们伺候不周。”
曼姝手上未停,淡淡摇头:“不妨事,我已经大好了。倘若真受了风寒,我自会向少帅说明,不会连累你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