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厅正中,赵崇岳一身挺括深色长衫,身姿矜贵挺拔。
他从容周旋在宾客之间,应酬自如、进退有度,应对着各方道贺与客套。纵使周遭喧嚣簇拥,他的目光总会不经意掠过二楼露台,落在那道孤静清丽的身影上,藏着旁人无从察觉的温柔惦念。
府门处,车声缓缓停驻。
贺龙拎着沉甸甸的皮箱,带着蓝伊缓步入府。
蓝伊出身绥南正统乡绅世家,祖上曾出举人,家门有礼教、世代有薄产,自小教养端正、眼界不俗。
她曾就读上海女子大学,在上海那些年,常跟着曼姝与一众沪上名门同窗混迹世面,大场面见得极多。
她本就心思通透、脑子活络,性子鬼灵精怪,最擅长藏拙稳场。
此刻眼前少帅府雕梁画栋、庭院千叠、权贵满堂,恢弘气派远胜寻常宅邸。她眼底却无半分惊诧局促,从容淡然,不见丝毫小家怯态。
踏入府邸的那一刻,她根本无心流连亭台楼阁、灯火繁华。一双清亮通透的眸子快速扫过满场宾客,心底执念清晰且坚定——找曼姝。
穿过喧闹熙攘的前院,二人行至主厅跟前。
贺龙上前,对着正应酬宾客的赵崇岳端正颔首:“少帅。”
赵崇岳目光微转,落向身侧灵气斐然的蓝伊,淡淡颔首示意。
蓝伊礼数周全,进退有度,双手递上精致食盒,声线清甜温和:“少帅,中秋佳节,小女子备了些许渝城捎来的月饼,小小薄礼,聊表心意。”
前厅宾客众多,应酬繁杂,不便久留闲谈。
蓝伊浅浅躬身行过一礼,随即跟随贺龙,他提着箱子,带着蓝伊转身,往专门安置女客与年轻晚辈的东院走去。
少帅府规制极大,庭院错落、回廊曲折、月洞门层层嵌套,一院一景,景致相似却各不相同。一路穿廊过榭、辗转绕行,纵使蓝伊素来聪明通透、记性极好,也被这四通八达、层层叠叠的院落绕得微微头晕。
廊下灯笼柔光洒落,东院里已经聚了不少女客。师长家的小姐、商会家的女眷三三两两聚在一处,闲谈说笑,环佩叮当。仆妇丫鬟往来奔走,摆果盘、沏桂花茶,处处忙而不乱。
贺龙把那只沉甸甸的皮箱轻轻放在廊边角落,心里依旧存着几分好奇,却碍于旁人在场不便追问。他转头看向蓝伊,低声叮嘱:“我还要回前厅应酬,你在此处歇息,晚宴开席自会有人引你入席,切莫四处乱走。”
蓝伊点头应下:“晓得了,多谢贺长官相送。”
待他走远,蓝伊的心依旧悬着。那只箱子就搁在不远处,里面装着曼姝渝城旧居的私物,是接头人交付的要紧物件,万万不能出半点差池。
可眼下人多眼杂,她不能贸然开箱,也不能直接把东西收起来,只能时不时用余光留意箱子。一面应付身边女眷的搭话,目光却时不时瞟向二楼的方向,一心想要寻机会见到曼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