炉火早已燃尽,阳光透过布帐缝隙落在两人身上。爱恨博弈走到此刻,家国大义与私人情意,终于寻到了一丝共存的出路。
赵崇岳战死的假消息传遍绥南、绥安两地,已然整整两日。昔日壁垒森严、士气昂扬的西南军营,一夜之间蒙上浓重的哀戚阴霾。全军上下军心动荡,无数将士扼腕叹息,无人不为少帅的“阵亡”倍感痛心。
绥南防区由贺虎驻守,他出身草莽,性情刚烈执拗。追随赵崇岳多年,一身肝胆皆系于少帅。噩耗传来,他心底悲恸翻涌,几乎压垮心神,却硬是将所有消沉与痛楚死死藏起,不肯流露半分。
白日里依旧一丝不苟,巡查防线、调度士卒、加固工事。事事亲力亲为,拼尽全力守住绥南每一寸土地。于他而言,这片疆土是少帅毕生心血,哪怕主帅“殒命”,他也誓死替少帅守住阵地,绝不退让半步。
可紧绷的神情、沉郁的眉眼,终究瞒不过贴身跟随的白花。白花看着贺虎强撑硬扛、日渐憔悴的模样,满心愤懑无处发泄。每每提及此事,皆是咬牙切齿:“全都是秦骄骄那个女人!她算计少帅、背信弃义,一步步把少帅逼入绝境。害了少帅,也害了我们整支西南军!”
贺虎从不应声辩驳,只是沉默驻守,满心忠义与悲苦交织,让他深陷煎熬。
相较于贺虎的死硬坚守,驻守绥安的贺龙心境,更为挣扎纷乱。他是贺虎的兄长,亦是赵崇岳最信任的心腹将领。多年随少帅征战四方,出生入死,情谊早已胜似骨肉至亲。听闻阵亡噩耗的那一刻,他手中马鞭骤然落地,整个人僵在原地,良久失语。
他没有暴怒失态,也没有当众落泪,只是独自登临城头,久久远眺苍茫山河。晚风卷动军旗猎猎作响,吹不散他心头沉甸甸的压抑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当下局势:马镇雄接连失地、自顾不暇,根本无力驰援绥安;主帅“阵亡”,军心彻底溃散,仅凭他一己之力,根本无力回天。
若是执意死守,最终只会落得城破兵亡。麾下追随多年的弟兄,白白送死。绥安满城百姓,也会惨遭战火屠戮。可多年忠义在心,少帅托付的重任犹在,让他不战而降,他实在难以逾越心底的道义关卡。
两日以来,部下将士人心惶惶,主战、主和之声争执不休。他只能强行压下纷乱心绪,命全军固守岗位,静观局势变化。
夜色深垂,烛火摇曳不定,蓝伊悄然走入贺龙营帐。
“伊伊,你回来,怎么不提前说一声,我派人去接你!”
“龙哥哥,事态紧急,我先给你说件事?!
他走近,拉她在椅子上坐下:“什么事,伊伊?!”
她微微倾身,凑近他耳畔,声音压得极低,字字清晰:
“骄骄发来密函,赵崇岳没死,人就在绥西俘虏地。赵崇岳已经把绥南、绥安的布防图交给了骄骄,他主张兵不血刃,打算向我方受降。”
贺龙骤然震愕,积压两日的绝望与悲怆瞬间松动,满心皆是难以置信。
就在他心绪翻涌、犹豫不决之际,帐帘再度被掀开,杨师长一身整齐戎装,缓步走入帐中。他神色沉稳从容,无半分,威逼利诱的功利姿态,落座后便直言来意,专为劝降而来。
“贺营长,我今夜前来,不为逼迫,只为与你说清大势。”杨师长目光恳切,字字通透,“全军皆知少帅阵亡,军心溃散、外援断绝,绥安早已是绝境。
你死守不降,看似是尽忠守义,实则是让万千将士、满城百姓为颓败的旧势力陪葬。真正的忠义,从不是无谓殉葬,而是护众生安稳,守家国大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