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过一块侧屏时,他瞥了一眼上面的热成像图,飞船的外壳温度还没有完全降下来,深红色的斑块在屏幕上缓缓消退,焊接接头的轮廓依稀可辨,温度比周围高出一截,像一座渐渐熄灭的火山。
零点五三倍光速。
冲不过去。
他们看得懂原理,算得出数学,却造不出能承载那个过程的合金。那个异星造物的剩余残骸就躺在隔壁的密封库里,它的合金晶格安静地等待着某一天,地球上的冶炼工艺能够追上它的脚步。
那些稀土有序相依然完美地钉扎在位错网络上,维持着人类望尘莫及的高温强度,在量子尺度上无声地演绎着完美的热管理。
而那一天的到来,遥遥无期。
零点五三倍光速,就像一道铁闸。冲不过去,超过这个速度,飞船就会在太空中自己解体。
.....
瑞士,日内瓦。cern一间封闭的阶梯会议室内,空气凝重如铅。
巨大的屏幕上,投影着一组残缺的张量方程。方程的左半部分逻辑自洽,但右半部分的边界条件却是一片模糊,像被人用橡皮擦刻意抹去了一样。
“这是美国人五个月前通过北约科技委员会转交给我们的‘补充数据’。”法国物理学家杜邦指着屏幕,语气里压抑着愠怒,“他们塞给我们的,是一套被人为截断的残卷!”
英国教授阿什克罗夫特摘下眼镜,捏了捏鼻梁:“他们想让欧洲帮他们补全理论漏洞,却死捂着合金的核心工艺,典型的美国作风。”
“可我们连他们用的‘铅笔’是什么型号都搞不清,怎么临摹那幅画?”德国老工程师施密特的声音沙哑。
“说到‘临摹’,杜邦博士,我倒是很好奇。”阿什克罗夫特冷笑一声,将擦亮的眼镜重新戴上,矛头却毫无征兆地转向了杜邦。
“听说几年前,贵国总统曾背着欧盟,单独向华夏伸出橄榄枝,私下里搞技术交流,想用伽利略系统的一些边缘技术去换他们的‘关键技术’。”
“结果呢?除了几张毫无价值的白纸和华夏人嘲弄的眼神,你们得到了什么?现在还不是和我们一样,坐在这里啃美国人扔来的骨头?”
杜邦的脸瞬间涨红,猛地站了起来:“阿什克罗夫特!注意你的言辞!那是基于‘科学无国界’精神的正常学术接洽!不像贵国,搞了个脱欧,现在连欧洲核子研究中心的预算份额都要拖欠,却还有脸在这里标榜自己是欧洲科学的领航员!”
“先生们!”就在此时,一个低沉而略带卷舌音的声音插了进来。说话的是俄国驻cern观察员彼得罗夫,他身旁坐着面无表情的乌克兰观察员克拉夫丘克。
在欧美多国长达数月的“调解”下,俄乌达成了冻结冲突的临时性和解。此刻,他们作为“和事佬”与“合作者”出现在这里,身份显得格外怪异。
“我们聚在这里是为了解决文明世界共同面临的技术瓶颈,而不是互相指责。俄国在高温等离子体动力学方面有独到的见解!”彼得罗夫敲了敲桌子,试图打圆场。
“乌克兰朋友在材料应力分析上也有深厚底蕴。我们愿意分享这些经验,前提是,合作,而不是内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