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向阳的眉头拧了起来。
这几天的作业里，登舰组见过的格赫罗斯设备，全是熄的。纹路全黑，操作台黑着，屏幕黑着，没有任何一处设备还有剩余能源。这几艘主力舰在广播覆盖的那一瞬，内部的一切机能都断得干干净净。
可现在，有一台设备，自己亮了。
“报告舰长！”测向席那头紧跟着顶上来，“全频段收到超大流量不明信号，来源方向，深空！源头指向轩辕舰编队的拦截空域！”
“信号特征是格赫罗斯的通信协议，帧结构完整，分段清晰！流量……这个流量，是我们全部字符采集样本的万倍以上！”
两个消息撞在一起，答案自己浮了出来。
那台设备亮起来，是它在接收。
舰上这套接收装置是被动件，广播覆盖到它，它就解码，解码完就播，不需要任何操控者。它的上一任操控者，早就归零了，可这台机器，还忠实地执行着它出厂就被写死的职能。
“轩辕舰那边什么情况？”陈向阳追问。
通信席很快接通了鹊桥信道，范晓东的声音从轩辕舰那头传回来：“应龙号，这里是轩辕舰！信号源头已确认，属于目标战舰发出的，目标于11小时前自毁，自毁同时，全功率发出这道全向广播！”
“....陈司令员的命令，广播原始数据已经全数回传朱雀基地！你们近地这边收到的，是同一道信号的光速外沿，两边互相校验，一帧都不要少！”
自毁了。
陈向阳在指挥位上站了几秒，才把这三个字咽下去。追了那么多天、追出太阳系的那条漏网之鱼，最后选了这么一个收场。
而它临走之前，还朝着全宇宙，喊了这么一嗓子。
“明白！”他转身下达命令，“通信席，我舰接收阵列全程录入，存储阵列腾出最大分区，从第一帧开始，一帧不要落下！”
“登舰组那边，”他的语速快了起来，“m01舰上那台设备既然在自动解码播放，影像帧就是现成的！命令登舰组，不接触设备本体，用随身的记录终端对着投影画面，全帧翻录！它播什么，录什么！播到哪一段，就把方位、舱段、时间码一并标上！”
“这是把现成的字典送到咱们手里了，谁也别给我漏掉一帧！”
命令顺着链路落下去，m01舰的通信机要舱里，登舰组第三队立刻分了工，四台记录终端架在四个机位，对着舱壁上那幅徐徐展开的投影，一帧一帧地翻录。
投影上的内容，一段接一段地过。
深黑的背景里，悬着一颗蓝色的行星，云系的走向，大陆的轮廓，极冠的亮斑，隔着再陌生的播放方式，也没有任何一个地球人认不出那是什么。
地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