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晚上,李长柏在书房里铺开奏折纸,提笔给永明帝写折子。
写黄薯的来历、试种的经过、产量几何、口感如何,写得详详细细。可写到发现黄薯的人的时候,他手里的笔顿住了。
两年前的事,他记得清清楚楚。
裴裕安觊觎林小满,逼得她拿银簪刺胸口,后来又把林小满扣在崇明观里,逼得她装傻装了那么久。那一桩桩一件件,他这辈子都忘不了。
他攥着笔杆,盯着奏折上那行写了一半的字,指节微微泛白。
在奏折里提林小满的名字,就等于把她的功劳摆到皇帝眼皮子底下。
万一裴裕安看到这封奏折,又想起了林小满,又想把她召进京里去,他该怎么办?
不过……他又想起这几年裴裕安的所作所为。
裴裕安登基之后,整顿吏治、裁撤冗员、清丈田亩、严查贪墨,朝堂上的风气一年比一年清明。
沿海的市舶司建起来了,海关税收上来了,国库充盈了,老百姓的日子也比从前好过了。
他从京城的人脉打听过,裴裕安这几年后宫添了不少妃嫔,皇后赵婉蓉又给他添了第二个儿子,他整日里忙朝政,偶尔去后宫也是按规矩翻牌子。
如果他真的还惦记着林小满,以他今时今日的权势,一道旨意下来,李长柏根本拦不住。
可他什么都没做。
想来应该是不再惦记了。
李长柏沉默了好一会儿,提笔蘸墨,把“臣妻林氏”四个字工工整整地写了上去。
奏折递上去后没几天,李长柏就带着全家动身去了锡州。
李长梧的婚期将近。李长柏特意把手里的事排开,空出了一个月的工夫,带着林小满、佑儿、挽挽,一大家子坐了船往锡州去。
李长梧早早在码头等着。他比三年前壮实了不少,原先那个清瘦的白面书生,如今肩宽腰圆,看着倒有几分官威了。
李长梧一看到船靠岸,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,先朝李长柏叫了声“二哥”,又朝林小满叫了声“二嫂”,然后一把将佑儿抱起来举过头顶,逗得佑儿咯咯直笑。
张桂花和李有田比李长柏早到了大半年。
张桂花一看到李长柏一家下了船,远远地就朝他们招手,嘴里喊着“佑儿!挽挽!奶奶在这儿呢”,两个小崽听到声音,撒开腿就跑过去扑进她怀里,张桂花一手搂一个,笑得合不拢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