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乡政府大院,经过几番打听,才见到了周大拿。
他被关在一间土坯房里,门窄得只能容一个人进出,窗户又小又高,只漏进几缕细碎的阳光。
屋里黑沉沉的,周大拿蹲在破木板床上,佝偻着背,头埋得低低的。
负责看守的公安把王金枝领进去,锁上门,就靠在窗户边,支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。
“他爹!”王金枝从布包里摸出一张油馍和一个煮鸡蛋,递到周大拿面前。
“先吃点东西垫垫。”
被关进来的人,乡里不管饭。
昨个她心里难受,没来送饭。
今个一大早,她烙了几张油馍,煮了二十多个鸡蛋,自己一口没吃,全给周大拿带来了。
周大拿饿狠了,闻着油馍的香味,抬手接过来,狼吞虎咽地啃着,噎得直伸脖子。
王金枝看着他,一夜之间,头发白了大半,脸瘦得脱了相,眼眶又红了,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,赶紧撩起衣角去擦。
周大拿啃了半个油馍,突然没了胃口,把剩下的攥在手里,再也吃不下去。
“他爹,再吃点,俺给你煮了二十多个鸡蛋呢。”她小心翼翼地劝。
周大拿不吭声,也不动。
王金枝憋了半天,终于大着胆子开口,“他爹,公安说了,只要你认了错,把赔偿款交出来,就能宽大处理。那钱到底放哪了?你告诉俺……”
话没说完,周大拿猛地抬头,瞪着她,眼里满是血丝,“大队部那么多人,月月不要发工资?
村里修路,打井,修学校,不要花钱?那些钱都用在村里公事上了,俺一分钱都没落!”
“都到这地步了,你还犟啥?”
王金枝急了,“钱没了再挣,人要是没了,家就散了!俺就想咱们一家平平安安,比啥都强!”
她拉着周大拿的手,声泪俱下,“现在把钱交出来还来得及,要是你真蹲了大牢,金柱咋办?
别人知道了咋笑话他?说不定还会毁了他的前程。你就算不为自己想,也得为金柱想想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