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6年，初秋。临江省，东山市。灰色的轿车驶过坑洼不平的柏油路面，窗外的风景从连片的工厂，慢慢变成成片错落的民居。
这里是京海市代管的县级市东山。在外人眼里，这地方很矛盾。一部分乡镇破败落后，财政捉襟见肘；可偏偏有几个村子，家家户户盖起三四层的小洋楼，豪车时常穿梭在乡间小道，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。
车子停在东山市委大院门口。主角林砚推开车门，脚下踩实这片土地。
他今年三十八岁，副厅级。不久之前，省委组织部办公室里那番谈话还清晰回荡在耳边。
部委机关抛来橄榄枝，省内几处经济发达的地级市也向他伸出手，前程一片坦途。
所有人都以为，他会选一条顺风顺水的仕途道路。可他偏偏主动要求，来到矛盾交织、底子薄弱的东山市，挂任东山市委常委、副市长。
编制依旧留在省直，个人副厅级，岗位却是正处级配置。
“林市长，欢迎来东山。”东山市委书记陈文泽带着几名班子干部站在台阶下，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，上前伸手。
他个子不高，眉眼圆滑，握手的力度分寸恰到好处。身后，东山市委、市政府班子成员依次上前自我介绍。
寒暄，握手，简单见面仪式走完。走进市委常委楼的办公室，房间陈设普通，一张办公桌，两组沙发，靠墙立着老旧文件柜。
秘书泡上一杯热茶，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。窗外，能够远远望见塔寨村的方向。
那一片楼房密密麻麻，在城郊的平原上铺展开来，在本地大名鼎鼎。民间私下流传不少说法，可只要拿到台面上，人人只会夸赞塔寨集体经济搞得好，村民富足和睦。
林砚走到窗边，望着远处。组织部部长当初的话犹在耳畔。
“你的履历亮眼，部委、发达地市都有位置等着你。贫困地区矛盾盘根错节，一步走错，大好前程就耽搁了。组织爱惜你的才干，回去再慎重考虑考虑。”他还记得自己当时的答复。
越是发展滞后的地方，越是充满挑战，发达地区不缺干事的干部，底层泥潭，才更需要有人沉下来。
部长见他心意已决，最终松了口，还抛出一句意味深长的话。
“真把你丢到这样的地方，组织也不会让你孤军奋战。眼下京海市公安局局长有一个副厅级空缺。你心里如果有合适的人选，可以向组织推荐，经过考察审核没问题，组织会优先参考你的意见。”这份信任很重，同样也是一份枷锁。
举荐人选一旦出问题，责任也要算在他头上。林砚收回思绪，坐到办公桌后，翻开桌上堆叠起来的卷宗材料。
大多是东山市经济报表、信访汇总、治安简报。粗粗扫过，纸面之上一切看着太平。
gdp数据稳步上涨，信访结案率看着很漂亮，恶性刑事案件发案率不高。
可纸面上越是光鲜，林砚心里越清楚，底下藏着多少没有浮上来的暗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