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他连恨都不敢恨了。
恨一个县尉?他高文算个什么东西?
高洋的院子外面围了一大圈人,笑声和说话声隔着好几堵墙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而高文坐在自家院门口,屁股底下是一张破草席,面前是一堆竹篾。
阳光照在他的瘸腿上,那条腿比另一条腿细了一圈,膝盖以下微微向外翻着,走路的时候要拄一根棍子,一瘸一拐的,走不了几十步就得歇一歇。
至于高泰……高泰并不知道高文去了平安城,只知道他下落不明了。
高文把编了一半的筐子放在地上,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高洋家的方向。
那里笑声阵阵。
他低下头,继续编筐。
竹篾在他手里簌簌地响,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当天傍晚,沈若兰从镇上回来了。
她赶着一辆骡车,车上装着几麻袋粮食和两坛酒。驴车还没进村,狗娃就跑过来告诉高洋了。
高洋站在院门口等她。
骡车停在院门口的时候,沈若兰从车辕上跳下来,拍了拍衣襟上的土,抬头看着高洋。
两人对视了一息。
沈若兰的表情很平静,但她的眼眶有点红。
“回来了?”她说。
“回来了。”高洋说。
她没有扑上来抱他,也没有哭,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驴车旁边,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。
但高洋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。
她去镇上,不是真的为了核算账目。她是不想在家干等着,等着前线传来消息,等着高洋回来或者等不到他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