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民坊的格局有点像大营里的营房。
笔直的巷子东西贯通,巷子两边是整齐排列的砖瓦房,每排房子之间有丈余宽的间隔,间隔里种着刚移栽不久的榆树苗。
地面铺了一层碎石子,踩上去沙沙作响。
巷子里有孩子在跑动打闹,几个鲜卑小姑娘蹲在墙角玩羊拐骨,旁边一个汉人小男孩正手把手教她们翻花绳。
冯文渊看见这一幕,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。
何书吏低声说:“大人,这些孩子说的话好像是汉话。”
冯文渊仔细听了听,确实。
那几个鲜卑小姑娘虽然口音生硬,但说的是实实在在的汉话,而且说得很熟练,像是已经学了一段时间的样子。
他走到巷子中段,看见一扇敞开的门里坐着一个鲜卑老妇人,正在用纺锤纺毛线。
老妇人看上去少说有六十岁了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,但手上的动作又快又稳,纺出来的毛线粗细均匀,不比汉人纺工的手艺差。
她脚边放着一个木盆,盆里泡着刚染完色的毛线,染料的颜色是靛蓝色的,这是汉人染坊常用的植物染料。
冯文渊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老妇人抬起头看见了他,咧嘴笑了笑,露出只剩两颗的门牙,然后用生硬的汉话问了一句:“你找谁?”
“不找谁,随便看看。”冯文渊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随意,“大娘,你在这里住得还习惯吗?”
老妇人似乎没完全听懂“习惯”这个词,她偏着头想了想,然后朝屋里指了指:
“炕,热的。饭,有肉。”
她比划了一个吃饭的手势,又比了个大拇指,“好!”
冯文渊点了点头,没有再多问。
他从安民坊出来,又去了镇南的作坊区。
作坊区的规模比他想象中大得多。
盐坊、酒坊、砖窑、皮具坊、纺织坊、铁匠铺。
六种不同的大作坊沿河排开,每间作坊都是砖木结构的大厂房,屋顶盖着红瓦,墙上开着整齐的通风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