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儒生,他戴巾着长衫,应是有秀才功名在身。
他喘着粗气,看见孟君二人,先是一愣,随即拱手:“两位也是刚从梧州出来的?”
玉善想点头,被孟君按住了。
老秀才只当作没看到,自顾自地说:“我等商议好了,往东去广东。两位要不要一同前往?”
“不能往东。”孟君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。话一出口,她就有点后悔,但已经收不回了。
老秀才和其他人都诧异地望向她。
“为何?”老秀才问。
孟君抿了抿唇:“东路官道必经肇庆地界。”
她说到一半停了。她发现自己又在背书。不是自己的话,是书上的话。她尴尬地顿了一下,重新用自己的话讲:“往肇庆的路上有清兵。你们走不过去的。”
“你一个……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?”老秀才上下打量她,疑窦更深。
孟君避开他的目光,憋出一句:“就是知道。”
“还请小哥详细告知。”
孟君硬着头皮继续:“肇庆地界,按制每三十里一驿,盘查甚严。你们这样结队而行,目标太大,不到三水就会被拦住。”
人群里一个商人出声:“他说的,好像有道理。我有个同乡,上月就是往东走的,至今杳无音信。”
老秀才神色郑重了些,再次拱手:“那依小哥之见,该往何处去?”
“往西。”孟君吐出这两个字,心里其实也虚得很,但这是她根据书本知识推导出的唯一可能。“桂黔山地,山高林密,清军眼下还顾不上。路虽难走,但活路在那边。”
“往西?”老秀才沉吟,“西边可是深山老林,瘴疠之地……”
她闭上眼叩了叩眉心,几乎是机械地背诵起来:“《粤西兵防考》有载,崇祯年间瑶乱,官军便是从梧州西出罗旁,穿大藤峡征剿。此路险峻,少为人知,正可避开大军哨卡。”
说完她拉着玉善就走。走得很快,她怕老秀才再追上来问她“你到底是干什么的”。她真的不知道如何回答。
玉善跟在后面小跑:“阿姐,你刚才说话的样子像爹爹。”
“我是爹爹的女儿,当然像他。”说完她心里又补了一句:其实我并不想像他。他为了书丢了命,我不想也为了书丢了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