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大柱当场一怔,手里的镰刀“哐当”往地上一扔,腾地站起身,鞋底子在土里胡乱搓了两下,拔腿就往家跑,连农具都顾不上。
老三媳妇在后面急得喊:“你倒是把镰刀带上啊!”
李承霄弯腰捡起他扔下的镰刀,在手里掂了掂,冲着老三媳妇的背影努了努嘴,笑着说了句:“相个亲,跑得比兔子还急,这是好事将近了。”
旁边的张建国没应声,把嘴里叼的草棍换了个边,半晌才从牙缝里冷冷挤出一个字:“屁。”
李承霄转头看他。
张建国吐掉草棍,往地上一指,语气带着看透世事的凉薄:“你数数,这是他第几个了?五个?六个?我早数不清了。咱这村子穷得耗子都搬家,谁家正经姑娘愿意往火坑里跳?”
一旁的宋富贵听不下去,闷声反驳:“穷咋了?咱不也照样活着?”
“活着是活着。”张建国往远处田埂上啐了口唾沫,声音里满是无奈,“人家外头的生产队,十分工值一毛八、两毛,听说有的地方能到两毛五。咱呢?一毛一。同样是汗珠子摔八瓣,凭啥?就凭咱这地薄,不打粮食。大柱他妈急,大柱也急,可急有啥用?你浑身是劲儿,姑娘看不上的,就是你这一毛一分的工分。”
宋富贵张了张嘴,最终没说出话,低下头,继续磨着那柄能照见人影的镰刀。
晚上吃完饭,晒谷场上浸着一片凉意。
女知青们凑在一起乘凉聊天,东拉西扯了半天,话题终究还是绕回了最扎心的两个字——回城。
沐婉也在人群里,宋妍拉着她的手舍不得放,想再多聊一会儿。李承霄见她走不开,便挨着边上静静坐下,默默陪着。
聊着聊着,气氛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宿舍长张桂英长长叹了口气:“咱在这儿熬了快十年,就走了一个,还是去公社小学当代课老师。”
话音刚落,乔亚丽便发出一声尖冷的笑,满是阴阳怪气:“代课老师?她是怎么当上的,你们心里真不清楚?那名额,是陪睡陪出来的!”
有人跟着叹气,有人低头不语。乔亚丽目光一转,酸溜溜的话直勾勾往沐婉身上飘:“谁让咱长得没人家好看呢?咱没那脸蛋子,自然没那路子。有些人啊,随便笑一笑,没准就有人稀罕着、捧着……”
这话一出,晒谷场上瞬间鸦雀无声。
李承霄脸色未见半分怒色,反倒异常平静,声音不高,却一字一句,沉得像砸在地上:
“你刚才那话,是在污蔑基层教育战线的革命同志,还是在公然造公社党委的谣?你说人家是‘睡出来的’,意思是我们贫下中农选出的公社干部,都成了藏污纳垢的官僚?你这是什么阶级立场?这是对无产阶级专政的公然挑衅。”
一句话落地,四周静得连根针掉落都能听见。
乔亚丽脸色瞬间惨白,嘴唇哆嗦着,半个字也不敢反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