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赵连长昨晚去找我爸了。我爸说,从别处调牲口,以后轮着来。”
李承霄缓缓躺回去,望着黑漆漆的窑洞顶,半天没出声。
张晶晶挨着他坐下,声音轻得像羽毛:
“承霄,以后撑不住了,你就说。别硬扛。”
李承霄转过头,望着她眼睛里的认真,抬手在她头上轻轻拍了拍。
“知道了。”
吃过饭,李承霄倒头又睡了过去。张晶晶心里那股气还没消,转身回了娘家。
她一进院子,就看见张守田蹲在那儿抽烟。
姑娘叉着腰,眼眶通红,嗓门却一点不软:
“爹,你到底管不管?”
张守田眼皮都没抬:“管啥?”
“管啥?”张晶晶往前逼了两步,“李承霄他们十几个人,拉了三天犁,肩膀都磨烂了!走路都打晃!你当支书的,就眼睁睁看着他们这么糟践自己?”
张守田把烟袋锅往鞋底一磕,慢悠悠开口:
“承霄是民兵骨干,又是你男人,更得带头发扬大寨精神,人定胜天。现在牲口短缺,人就得顶上去,苦点累点怕啥?那是光荣!”
“光荣也不能把人往死里累啊!”张晶晶急得声音都发颤,“人又不是铁打的!拉了三天犁,肩膀烂得流脓,晚上疼得睡不着觉。您说人定胜天,可他终究是人啊!”
“你这丫头,思想有问题!”张守田把烟袋往桌沿一磕,脆响一声,“大寨陈永贵在虎头山治山治水,那才叫真苦真累!人家靠的是对集体的忠心,是人定胜天的信念!承霄是民兵,就得有这股劲儿。”
张晶晶还想争辩,可被爹那一套大道理堵得哑口无言,半天憋出一句:
“你就是不讲理!”
张守田没回头。
姑娘站在原地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忽然一跺脚,冲进灶房,抱起那一筐鸡蛋,扭头就往外跑。
李翠莲从里屋追出来:“晶晶!你干啥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