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握着笔的手指,不自觉地,又收紧了几分。
窗外虫鸣一声声响起,夜越来越深。
等李承霄把最后一本作业批完,合上本子,靠在炕墙上长长吐了一口气。煤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,映得屋里明明暗暗。
身旁,张晶晶已经睡着了。
她侧躺着,呼吸轻而均匀,一只手还轻轻搭在他腿上,睡得安稳。
他低头看着她,心里忽然翻涌着一股复杂的滋味。
这几个月,他每天都在心里算账。
算怎么种菜,怎么养兔,怎么攒钱,怎么在村里站稳脚跟,怎么让人心服口服。算来算去,最后才发现,最会算、算得最准的,是他老丈人——张守田。
把他弄到学校当代课老师,表面是队里缺教书先生,实际上,是在给他铺路。
让全村人都看看,他李承霄不是只会打架、只会争水的愣头青,他还能坐下来教书,能识文断字,能教孩子。
能武能文,这样的人,将来接张守田的班,当村里的领头人,谁还能挑出理?
张守田那句“往后队里的事,你多上心”,不是客气,是交底。
争水那天,老丈人站在村口等他回来,那点藏在皱纹里、压都压不住的笑,他看得清清楚楚。
他又想起丈母娘李翠莲。
骂他是真骂,半点不留情面,可护着他,也是真护。那天在院门口叉着腰,把那些嚼舌根、说他闲话的人怼得哑口无言,回来又悄悄拉着他,轻声说:
“承霄,别往心里去,妈给你撑腰。
他低头,凝视着熟睡的张晶晶。
她睡得很沉,嘴角微微翘着,像是在做什么甜美的好梦。
他伸出手,指尖轻轻拂开她额前凌乱的碎发,动作轻得怕惊醒她。
考大学,他想不想?
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