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部长先开口,声音不大,但整个会议室都听得清楚:“关于首钢党委书记的人选,部里和冶金部已经达成了共识。刘国清同志,现任计划司第一副司长,燕京大学工科毕业,1942年参加革命,打过仗,搞过建设,在哈军工干过教务,到一机部以来工作扎实,熟悉石景山项目情况。我提议,由刘国清同志兼任首钢第一任党委书记。”
冶金部的王部长接着发言,语气比黄部长更正式些:“我同意黄部长的意见。首钢这个项目,是咱们两部的重点工程,需要一个懂技术、懂管理、能协调的同志来挑担子。刘国清同志的履历我看了,很全面。冶金部这边没有意见。”
两位部长表了态,其他人也就跟着点了头。
没有人提出不同意见。
不是没有不同意见,是这种场合不适合提。人事问题,会前该沟通的已经沟通了,该平衡的已经平衡了。拿到联席会议上,就是走程序确认。
弗拉基米尔坐在旁边,听完翻译的转述,用俄语说了一句。翻译翻了:
“弗拉基米尔同志说,刘国清同志是他见过的最能干的年轻干部。他对这个任命表示支持。”
刘国清坐在那儿,脸上没什么表情,心里却在想:弗拉基米尔这老东西,嘴上说得好听,实际上是在还那辆自行车的人情。
第二个议题,是整合京城周边涉钢工厂。
这个议题比人事任命复杂得多。京城周边大大小小的涉钢工厂有几十家,有国营的,有公私合营的,有设备先进的,有破破烂烂的。
整合到一起,统一规划,统一管理,统一技术标准,说起来简单,做起来千头万绪。
冶金部的钟山岳先发言,手里拿着那份整合方案,一页一页地念。
念到关键处,停下来解释几句。方案做得很细,哪个厂保留,哪个厂合并,哪个厂关停,哪个厂的设备搬到石景山,写得清清楚楚。
一机部的工程师接着发言,从技术角度分析了整合的可行性。他的结论是——可行,但需要时间。苏联设备和中国设备接口不匹配的问题,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,得慢慢磨合。
弗拉基米尔听完翻译,用俄语说了一大段。翻译翻了:“弗拉基米尔同志说,技术问题不是问题。苏联的设备可以改造,中方的设备也可以改造。关键是管理。他见过太多工厂,设备是新的,技术是新的,但管理是旧的,最后生产出来的产品还是旧的。首钢要搞,就得从管理上搞起。”
刘国清听着,心想这老东西说到点子上了。设备可以买,技术可以学,但管理得自己摸索。苏联的模式不能照搬,中国的国情不一样。首钢要是能摸索出一套适合自己国情的大厂管理模式,比多产几吨钢更有价值。
黄部长听完大家的发言,总结了几句:“整合方案我原则上同意。具体怎么操作,由计划司牵头,冶金部配合,一个月之内拿出实施细则。弗拉基米尔同志的意见很重要,管理问题要作为重点来抓。”
王部长补充了一句:
“还有一个问题,整合涉及到的工人安置,要提前考虑。不能把工人推向社会。”
刘国清在心里记下了这一点。工人安置,这是个敏感问题,处理不好会出乱子。
会议开了两个多小时,散了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