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区派了十几次,次次被逼回来。现在海岸线封锁得更严了,别说小分队,就是一条舢板都靠不过去。邢志国把烟叼在嘴里,眯着眼看着窗外黑黢黢的夜色。他在想刘国清那张纸条——要一批装备,单子在后。
这人要装备干什么?
他不是军人了。他现在是一机部的司长,是石景山的书记,是国家干部。
他拿装备去金门,那是违纪,是越权,是捅破天的大事。
可他是刘麻袋。
邢志国太了解这个人了。独立团的时候,别人不敢打的仗他敢打,别人不敢接的任务他敢接。野狼峪伏击,他带着一个排硬扛了鬼子两个中队,右手被军刀贯穿,背上的伤深可见骨,愣是没退一步。
这人从来不按规矩出牌。
可他哪次失败过?
老独立团多少人本来是必死之局,不都是刘麻袋解的吗?作为这支部队的骨架,邢志国是知道这事儿你拦不住。
可谁会把装备给他几乎没人,这是犯错误,严重错误的事情,而阎解成呢?一个政治成分有瑕疵,几乎没有任何提干肯定的兵,又是麻袋的邻居,他来干这个事,他守这个军械库,犯了错误最多就发回原籍,军部那么多的大佬,还拍解决不了吗?而且,眼看要复员了,跟着刘麻袋还怕找不到工作?
这就是邢志国的所有计划了,后面还得演戏。你说我邢志国怎么就这么狡猾呢?
招待所的屋里,阎解成坐在床边,手里端着杯水,不知道该不该递过去。
刘国清靠在床头,脸色还是不好,但比刚下车时强了些。他看着阎解成,上下打量了一眼。
“解成,你瘦了。在部队吃得不好?”刘国清的声音有点哑,但语气跟在家里拉家常时一模一样。
阎解成摇了摇头,声音有点紧:“三爷爷,吃得挺好。就是想家。”
刘国清点了点头。
想家——这两个字从阎解成嘴里说出来,比什么“报效祖国”“献身国防”都实在。
当兵的人,谁不想家?
不想家的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。
“光安的事,你知道了吧?”刘国清问。语气平淡,像是在问今天吃了没有。
阎解成的手抖了一下,杯里的水晃了晃,洒了几滴在手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