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全国高考结束之后,刘国清就南下滇桂两省主持大局了。
十二月的昆市,其实一点儿也感受不到寒意。这座城自古以来就被称作春城,四季如春,阳光暖融融地铺在省委大院的青砖地上,茶花开得正好。
刘国清这个级别的干部,同时兼任两个省的行政事务,是比较罕见的。
往往总部的决定,就透露着某些寓意了。他心里清楚,把他放在滇桂,不是让他来养老的。
这天下午,刘国清列席参加了一个关于军备的秘密会议。
会议室不大,长条桌上铺着白布,茶杯里冒着热气,墙上挂着巨幅的西南边境地形图,红蓝铅笔标注得密密麻麻。
在座的都是穿军装的,只有他一个穿中山装的,坐在角落里,手里攥着笔,面前摊着本子。
杨青山坐在长桌靠前的位置,如今已经是第一副总长了。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砸在点子上:“我担心的是备战和训练的问题。现在的情况,不容乐观。”
他把手里的材料翻开,一条一条往下说。全军分为甲种师、乙种师和守备师,甲种师满编满员,装备齐整,训练有素,是拳头部队。
可这些甲种师,绝大多数摆在了北境,防着老毛子。
南方的部队,多是乙种师和守备师,有的连队编制都不全,一个连百十号人,真正能拉出来训练的不到一半。
杨青山说到这里,顿了一下,手指在地图上南方那一大片区域点了点:“我前段时间下去跑了一趟,看了几个团。说实话,心里发凉。有的战士当了两年兵,实弹打靶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。枪端起来,手是抖的,扣扳机都扣不利索。”
他看了在座的人一眼,声音沉了半度:“连枪都拿不稳,真要拉上去,怎么打?”
总政的赵刚接着发言。他这些年头发白了不少,但腰杆还是笔直,说话还是那股子条理分明的劲儿:
“思想方面的问题也很大。这些年运动一个接一个,部队的训练时间被挤占得厉害。有的连队一年到头都在搞政治学习,军事训练成了副业。战士们倒是有热情,有觉悟,可真要打仗,光有热情不够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里带着一种经过反复掂量之后的沉:“要我说,得先把训练时间保证住。政治学习要搞,但不能把训练挤没了。部队不训练,那还叫部队吗?”
总后勤的张万和也开了口。他这些年管着全军的家底,对装备的情况最清楚:“装备的问题也不能忽视。很多部队的武器,还是抗美援朝时候的老家伙,保养得好的能用,保养不好的,三天两头出毛病。弹药储备也不均衡,有的地方存了不少,有的地方打一次靶都得打报告批。”
刘国清坐在角落里,一直没急着开口。他在部队干了十几年,从独立团到四兵团,从朝鲜到哈军工,对部队的情况太熟了。
杨青山说的那些,赵刚说的那些,张万和说的那些,他听着,心里一条一条地过,把那些话跟自己这些年看到的东西对上了。
按说他在军队没有职务,不适合参加这种会议。但他地位特殊,会议又在这边召开,没人质疑,也没人有理由质疑。他坐在那儿,听着,记着,脑子里在盘算另一件事。
等几个人都说完了,主持会议的同志看了他一眼:“国清同志,你也说说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