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行时,他朝远处的小山望了一眼。
庞万春是个犟种!不弄死巡检使黄灿,绝不会离开。
他们兄妹三人之所以出现在此地,是为了北上大名府贩卖灵璧石,据说留守司衙门开价极高,甚于东京。
近年,花石纲这苛政,已将江南地皮都刮薄了几尺。
庞家庄紧挨磬云山,正是灵璧石产地,每年除了夏秋两季田赋,春天还需再缴纲税三千贯。
没错,应奉局那些吸血蚂蟥,不要石头,只要银钱。
庞家兄妹的想法是卖石换钱,结果行至此地,石头却被巡检司扣了。
罪名很荒诞,私运贡品。
更狠的是,那巡检使黄灿不仅贪了石头,还要将他们下狱,把庞万春小妹收进府里。
于是,庞家三兄妹当场暴起。
不想黄灿那厮兵多,还有几分武艺在身,人又狡黠,以庞万春的箭法,竟也没能拦下他。
后来,副使带兵围剿被一箭穿眼,黄灿便缩在营寨之中,死活不出。
巡检营土兵在册千人,实额六百余,庞万春就算三头六臂也是无可奈何,他性子又倔,便这样耗上了。
昨夜,祝彪劝了两句,先回家,准备齐全再回来报仇,不过,估计他不会听劝。
除了出气,报仇,庞家庄也撑不住了,若硬交明年的纲税,庄里怕是就要闹饥荒了。
连来时的盘缠,都是东拼西凑的。
庞家庄不比祝家庄,地少,还薄,附近的山林又是尼摩庙的私产,进山打猎需得交狩猎钱,往往入不敷出。
换句话说,庞万春已没了退路,搞不到钱,他没有脸回家。
「唉,又一个守规矩的老实人,生生被逼反了。」
祝彪收回视线,长长呼出一口白气,拉起面巾,策马而去。
他现在没时间,也不具备招揽庞万春的条件,不过今日结个善缘,日后,却可登门拜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