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9章同类与异端
约瑟夫把课程表转过去给他看了一眼,「卡特的战术课参考书。」他说,「你看过里面哪几本?」
那个人把眼镜扶了扶,看了一眼书单,「克劳斯维茨那两本都看过,戈尔茨的那本《武装的民族》还没看。」他停了一下,「你呢?」
「差不多。」约瑟夫说,「戈尔茨那本在哪里能借到?」
「学院图书馆有,但只有两本,第一天就会被借光。」对面那个人说,「你吃完饭马上去的话,可以看看还有没有。」
「谢谢。」约瑟夫说,「你叫什么?」
「佩顿,亨利·佩顿。」那个人把手伸过来,约瑟夫握了一下,「男爵次子,所以别叫我少爷。」他说,「你不用介绍自己,今天卡特教官已经读了档案,整个教室都知道你是谁了。」
「读出来的只有一部分。」约瑟夫说。
「哪一部分没读出来?」佩顿问。
约瑟夫想了一下,「战壕里的细节。」他说,「那些不在档案里。」
佩顿停了一下,似乎在消化约瑟夫这句话。
「克劳斯维茨的战争理论。」佩顿说,往书单上指了指,「学院里大多数人把它当古典来读,当思想史来读,当语录来背,不当作战手册来读。」他停了一下,看了约瑟夫一眼,「你怎么读的?」
「当作战手册。」约瑟夫说,「但他有几个判断需要修正,时代不一样了,机枪和铁丝网出现之后,他那套关于进攻动能的理论失效了一大半。」
佩顿把眼镜扶了扶,眼睛里闪过感兴趣的光,「哪个部分失效了?」
「关于进攻纵深的那个理论。」约瑟夫说,「他假设的前提,是进攻一旦突破防线就能维持动能,但机枪改变了这个前提,突破之后的纵深推进,在现代战场上不是自然发生的,需要独立解决。」
佩顿没有立刻回答。
约瑟夫也没有继续说。
他知道自己刚才说的,对于这个时代的大多数军官来说,是一个还没有被完全想清楚的问题。
克劳塞维茨1813年写《战争论》的时候,战场上的主宰是什么?是炮兵。
拿破仑最擅长的事,就是在关键位置集中炮火,用炮击撕开缺口,再让步兵纵队冲进去扩大战果。
但那个时代的炮,是被马拉着走的,炮兵阵地一旦部署完毕,就很难快速移动,突破之后能不能跟上去,完全取决于马匹和道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