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,声音有点哑。
他把本子合上,从讲台上拿起来,塞回帆布袋里。
然后他朝台下微微鞠了一躬。
不是对领导,是对那些麦子,对那些种麦子的人。
他直起身来,转身往台下走。走到台阶口的时候,他看见吴技员已经站起来了,正对着他笑。
吴技员在笑,眼角都是褶子,可那褶子里全是光。
散会之后,刘技员在走廊里拦住了他。
“崔师傅,”刘技员伸出手来,“我姓刘,山东的。你的发言我听了。你说你用的是最简单的法子,可你那个最简单的法子,干出了不简单的事。”
崔天阳跟他握了手。
刘技员的手掌很硬,指腹上有几道裂口,是常年在地里干活磨出来的。
崔天阳说:“刘技员,你的数据我看了。你的品种生育期短,适合抢茬。这个我们北平一号比不了。”
刘技员摆摆手:“各有各的长处。你的路子对我有启发。我回去也试试,看能不能把我那个品种的早熟性再提一提。”
崔天阳说:“那咱们互相学。”
刘技员笑了:“互相学。”
两个人站在走廊里聊了一刻钟,从品种说到土壤,从土壤说到肥料,从肥料说到天气。
旁边路过的人听见他们在聊什么,有人停下来听了几句,有人摇摇头走了。崔天阳不在乎。
他站在北京城里一栋灰砖大楼的走廊里,跟一个山东来的农技员聊怎么让麦子长得更好。
这件事,比他做过的所有国宴,都让他觉得踏实。
晚上回到住处,吴技员从提包里掏出一瓶二锅头,两个搪瓷缸子。
他把酒倒上,递给崔天阳一缸。
两个人坐在床边,碰了一下缸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