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曜眯起双眼,盯着羊慎之,他作威作福许多年,还没有人敢这麽跟他说话。
「子谨.……羊氏高门,就不知礼仪吗?怎麽能对自己的长辈如此无礼呢?按着礼法,我是你的姑父。」
「当初匈奴落寞,中原施以援手,接纳在河东,皇帝令人安置,多次封赏,犹如对待自己的子民,可国家陷入内乱,匈奴人却反戈一击,弑杀自己的君父,如今还能谈论什麽礼法吗?况且,有强盗抢走你的母亲,你就要认强盗当父亲吗?」
两人已经没有了方才的和气,将军们都已经做好了准备,军士们亦是整装待发,两人这话,感觉随时都要开始厮杀。
刘曜果然有些生气,可他没有下令动手,反而是讲道理,「就按着你方才的话来论。」
「先前安置匈奴的,是汉皇帝,施恩於匈奴的,亦是汉皇帝,到了曹魏,也有封赏,你说君父,我不反驳,可司马晋,他们算什麽君父呢?若说弑杀君父?难道不是他们先开的头?」
「我光文皇帝就是因为铭记君父,这才起兵复仇,尊汉家先王,行祭祀,诛司马之乱贼,这难道不符合礼法?」
「再说强盗之论.……怎麽,母亲被父亲,叔父,伯父来回羞辱,反覆折磨,遍体鳞伤,却不敢挺身而出,亦不敢去骂他们,这时候来了一个外人将她带走,庇护她,让她不受迫害,她亦心甘情愿,你管这个人叫强盗吗?」
游子元神色茫然,你们俩怎麽还辩上了呢??
他鼓动刘曜前来,是想让刘曜低头,然後让羊慎之去抗石勒,自家去躲在後方发育,等机会,两人一见面就吵,几乎撕破脸,然後就开始辩论,这正事是一点都不提啊!
羊慎之平静的看着刘曜,「司马氏故事,江左已有定论,符不符合礼法,是要看行为,而不是言语,口头尊先汉诸王,行汉家祭祀,实际上却率兽食人,屠戮百姓,焚毁城池,戕害生灵,这是什麽样的礼法?」
「再说这个强盗,强盗进村的目的是为了庇护母亲吗?他是为了杀人,为了劫掠,为了屠戮而来,先放火烧村,再纵兵杀人,无论父亲,叔父,伯父,无论是好的,坏的,不相干的,将村民全部屠杀殆尽,而後带着俘虏回去,自称是庇护……」
「这样的人,不是强盗又是什麽?」
羊慎之自从成为大名士之後,也是很久不曾与人如此辩论。
刘曜的脸色通红,他舔着自己的嘴唇,纠结了许久,却不能反驳,他终是呼出一口气来。
「终不与小儿辩论大事。」
他这句话说的有气无力,只是在强撑颜面。
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寂静。
双方都没有言语。
游子元主动开了口,「当下之大敌,乃是羯贼石勒,此贼最是凶恶,屠戮百姓,危害天下,两家当一同讨伐.……」
有他开了口,这次的见面方才继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