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周参谋长。”唐生智的声音沙哑。
“在。”
“陈宇说的第一条,你怎么看?”
周斓斟酌了一下措辞:“司令,陈团长说得……不好听,但不是没有道理。城内各部队建制混乱,士气低落,如果司令部先行撤离,下面的部队长很可能各自为政,争抢渡口。到时候……”
“到时候就是踩踏,就是溃散,就是自相残杀。”唐生智替他说完了。
周斓低下头。
唐生智站起身,走到地图前。
他的目光落在下关两个字上,停了很久。
“船的事……”唐生智忽然转头,“他说他藏了船?”
“是。电报里说在长江南岸某处芦苇荡,具体位置他没写,说需要独立团的人当面引导告知。”
唐生智闭上眼。
十天前,他亲手签下了那道毁船令。
当时他想的是置之死地而后生,逼着十几万人背水一战。
现在回头看,那道命令就是一把刀,不是架在日军脖子上的,是架在自己人脖子上的。
他原以为一切都谋划好了,但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,那就是统帅部的意见。
所有的努力,可以被统帅部轻飘飘的一句话就给瓦解。
而这个背锅的罪人则是他自己。
他并不怕死,要不然也不会接下南京这个烂摊子,下决心死守。
而陈宇,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在所有人都在想着怎么守城、怎么突围的时候,他已经在想怎么救人了。
“回电。”唐生智在地图前沉思片刻,随后猛地睁开眼,语气果决,“告诉陈宇,第一条我答应。撤退当夜,我本人留在城内,最后一批渡江。”
周斓猛地抬头:“司令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