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铁心呢?”
“煎药。”
林氏的目光移向门口。铁心端着一碗新煎的药走进来,药汁的颜色比铁生煎的深一些——铁心煎药的手法比哥哥稳,从来不歪。
铁心在床边蹲下来,把碗端到母亲唇边。“妈。”
林氏喝了两口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苦。但她没有说,只是皱了一下。
铁生注意到母亲的目光在兄弟俩之间来回看了看。那目光里有一种他很熟悉、但不愿细想的东西,像是一个人知道自己要走了,在最后看一眼不舍的东西。
“你们两个……”林氏开口,声音断了,她喘了一口气。
“妈,别说话了。”铁生说,“歇着。”
林氏摇了摇头。“铁生。你爹留下的那个……本子……”
铁生的手指微微一紧。“嗯。在。”
“别看。”
“……嗯。”
“铁心。”林氏的目光转向弟弟,“听你哥的话。”
铁心点头。他的眼眶红了,但没有哭——铁心从不在人前哭。铁生知道弟弟会在深夜翻身朝墙的时候无声地流眼泪,他听见过枕头上布料濡湿的极轻的声响。
林氏的手在铁生掌心里慢慢松了。不是睡着了,是没力气了。她的眼皮垂下来,呼吸变得浅而匀。
铁生把她的手放进被子里,在床边坐了一会儿。铁心端着药碗,碗里的药汁已经凉了。
屋外,山间的暮色彻底暗了下来。照明阵在水缸里的那点微光,照不到屋里。
铁生回了自己那间屋,从枕头底下抽出一个布包。布包里是一叠发黄的纸页,父亲的笔记。
林玄宗走的那年铁生八岁,记忆模糊。他记得一个高瘦的男人把他举起来,放在肩膀上,走到溪边。男人的手掌很大,手心很暖。然后他放下了铁生,转身走了。
铁生不记得父亲有没有回头。
父亲走后,母亲把这本笔记收起来,压在枕下。铁生十二岁从周伯那里得到手抄笔记后,对父亲的这本产生了好奇。他翻过几次,笔记的前半部分是方术理论,五行生克的基础论述,他勉强能看懂;后半部分越来越晦涩,阵图复杂到他的能力远不能解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