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学楼的阴影里,金乐乐的分身化作几缕灰雾,贴着墙根溜进二楼走廊,原本凝实的鬼影因逃窜变得有些虚浮,却仍透着股黏腻的怨气。她飘到新生报到处的窗边,盯着楼下拎着行李的女生,指尖黑芒微动,将二十多年来积攒的怨念揉进教学楼的风里——风裹着细碎的呜咽声,往女生耳里钻,像有人在轻声说“跳下来……吧”。
苏璃握着乾坤桃木剑追到楼梯口时,已经听见楼上传来女生恍惚的脚步。她快步冲上二楼,就见那女生正扶着栏杆往外探身,眼神空洞,而金乐乐的分身就悬在女生身后,双手虚按在她肩上,嘴角勾着阴笑。“住手!”苏璃低喝一声,左手摸出符纸,指尖灵力催动,符纸“唰”地燃起来,朝分身掷去。
分身察觉到灵力波动,猛地松开女生,化作三道灰影往教室逃。苏璃怕伤着女生,没敢用桃木剑硬劈,转而掏出阴阳八卦镜,镜面对准其中一道灰影,念动咒语:“八卦定乾坤,邪祟现原形!”镜光骤亮,一道灰影被照得惨叫出声,显露出金乐乐扭曲的半张脸。可另外两道分身却趁机钻进了教室,很快,教室里传来新来女生的惊呼声——分身竟又在蛊惑人了。教学楼的走廊里,日光灯管忽明忽灭,苏璃握着桃木剑的指节泛白,对面的金乐乐悬浮在半空中,二十多年的怨气化作黑雾缠绕周身,连空气都透着刺骨的寒意。
金乐乐的裙摆还沾着当年坠楼时的尘土,脸上的血痕随怨念翻涌时隐时现,声音像生锈的铁片刮过墙壁:“又来一个送死的?这楼里的姑娘,可都成了我的养料。”话音刚落,她猛地朝苏璃扑来,指尖的黑芒带着往届受害者的凄厉哭嚎——每害一个女生,她的戾气就厚一分,此刻的攻击比普通厉鬼凶猛数倍,桃木剑劈在黑芒上,竟被震得苏璃手臂发麻。
苏璃闪退到教室门口,余光瞥见课桌上散落的旧课本,封面上还留着女生的名字,正是金乐乐近期的“祭品”。没等她站稳,金乐乐的身影突然分裂成数个虚影,从不同方向袭来,每个虚影都带着同等的怨念,显然是多年杀戮积攒的实力。苏璃咬着牙念动咒语,桃木剑划出符咒光痕,却只能打散两个虚影,剩下的虚影已经缠上她的手腕,刺骨的寒意瞬间顺着血管蔓延,让她几乎握不住剑。月光透过窗棂,在积灰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。金乐乐一袭红衣在昏暗里泛着陈旧的光,脸上两道血泪蜿蜒而下,划过苍白如纸的肌肤,却奇异地没破坏她那份诡异的平静。
她微微歪着头,唇角甚至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,声音轻飘飘的,像落在水面的雪:
“我一共死了三次,都在这个学校里。”
她抬手,指尖虚虚划过脸颊的血泪,动作慢得像在回忆:“第一次,我从教学楼顶跳了下去,风刮得脸生疼。第二次,是在三楼的女生厕所,我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婚服,领口的盘扣勒得我喘不过气。”
说到这里,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窗外那片早已荒废的祠堂方向,笑意深了些,却更添森然:“最后一次,是三百年前了。那天雨下得很大,我一头撞死在了你们家的祠堂门槛上,额头的血混着雨水流了一地。所以你看,我能在那里出现,是有原因的。”
苏璃握着符纸的手紧了紧,指节泛白。
金乐乐却像是没看见,继续用那种平静得近乎残忍的语气说:“可我没能成为真正的大鬼。为什么呢?因为三百年前,我的灵魂就被献祭了,成了主人的奴隶。现在的我,只有后两世的记忆,两世残缺的灵魂,像被人硬生生劈成了三块,剩下的那一块,早就不知道散到哪里去了。”
她的视线猛地转向秦老,那双流着血的眼睛里骤然翻涌起浓烈的恨意,却依旧用平稳的语调说:“对了,苏璃,你信赖的秦老,他不是第一次见我了。曾经,他帮助过那个男人,亲手杀了我两世。你说,这算不算缘分?”
话音落下,祠堂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风鸣,像是有无形的手在撕扯着什么,带着三百年不散的怨气,在空气里弥漫开来。
惨白日光灯管疯狂闪烁,电流滋滋作响,忽明忽暗的光线将红衣鬼影切割成破碎的片段。刺骨的阴气裹着历代枉死少女的呜咽填满整条走廊,苏璃手腕被虚影缠上的寒意顺着血脉钻到心口,桃木剑几乎要从麻木的指尖滑脱。
金乐乐悬在半空,红衣布料沾染着跨越三世的尘土与血污,两道血泪顺着颧骨蜿蜒滑落,滴落在空气中化作细碎的黑雾消散。她语气平淡,仿佛在诉说旁人无关痛痒的过往,可字句落地,都带着三百年淬入魂魄的刺骨恨意。
“我一共死了三次,都困在这片地界里。”
指尖轻轻拂过泪痕,遥远的回忆透过亡魂的执念具象化,浮现在走廊半空:第一个幻影里,年轻少女孤身立于教学楼天台,满心爱恋尽数破碎,纵身一跃,狂风割裂脸颊,落地的剧痛成为第一重死亡烙印;第二个幻影定格在三楼老旧女厕,大红秀禾服束缚着躯体,刀片划破腕间皮肉,温热鲜血浸透缠枝莲绣纹,是她现世最绝望的殉情。
苏璃喉间发紧,这些画面她亲眼见过,原以为只是现世情伤催生的悲剧,却没想到,仅仅只是轮回里重复上演的劫难。
“最后一次,是三百年前。”金乐乐抬眼,目光穿透玻璃窗,直直望向远处王家祠堂的轮廓,唇角笑意阴冷又悲凉,“暴雨滂沱的那日,我身着布衣,跪在祠堂门外苦苦哀求,却被拒之门外。万般绝望之下,我一头撞在祠堂青石门槛,额间鲜血混着雨水漫过石阶,染红了整座祠堂的入门路。”
“这就是我不惧祠堂家神的缘由。”她一字一顿,声音轻飘飘,却重如巨石砸在苏璃心上,“祠堂的门槛染着我的血,家神受了我的怨气供奉,自然不会对我出手。我踏入祠堂作祟,从来都不是强行闯入,而是……回家。”
苏璃瞳孔骤然收缩,之前所有的疑惑瞬间有了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