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座城市的阴煞，自破晓时分起，便从未真正消散。
它们不凶、不暴、不成形，却像漫天无孔不入的冷雾，缠绕街巷、贴着楼宇流转、浸进每一寸人间烟火里。普通人无感无痛，只觉今日天格外阴沉、风格外凉、心头莫名发闷烦躁。
可对身负血印、开启过半灵力的苏璃而言，这满城暗涌的煞气，是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神魂的寒流。
一整个上午，她都坐在窗边调息。
体内刚觉醒的皇甫本命灵力尚且稚嫩，流转生涩，只能勉强护住心脉，却挡不住四面八方渗透而来的细碎阴寒。眉心那枚沐宁晚留下的血色印记，随着全城煞气汇聚，愈发滚烫发沉，隐隐透着一股极强的吸纳之力。
所有游离在空气里的残魂怨气，皆循着她血脉中的血印，蜂拥而来。
金乐乐悬浮在侧，神色紧绷：“小姐，不对劲，这些残魂是被血印主动召来的。沐宁晚是想以万煞磨你神魂，耗你灵力，等你油尽灯枯，再从容收割你的阴阳神瞳。”
苏璃微微颔首，面色沉静。
她早已看透这盘阴毒棋局。
沐宁晚不屑于一时强攻。
她要的，是让她无人可依、无援可求、被阴煞日夜缠身、慢慢耗尽所有生机，最后无力反抗，乖乖沦为宿命祭品。
“我扛得住。”
苏璃轻声开口，依旧是那股执拗到底、凡事独担的性子。
哪怕全城煞气压身，哪怕前路步步皆险，她依旧不愿回头、不愿求助、不愿拖累任何人。
尤其是林砚。
她刻意疏离、刻意冷淡、刻意划清界限，只为护住那唯一干净不染尘光的人。
可她不知道，高空云层之上，那道青衫身影，从未离开过半步。
林砚静立虚空，眼底沉沉，将满城煞变、她隐忍承压的模样，尽收眼底。他看着她一人硬抗整座城市的阴邪暗涌，看着她明明摇摇欲坠，却依旧挺直脊背、不肯示弱分毫。
千年道心翻涌不息。
他见过众生贪惧、见过鬼怪狰狞、见过宿命无情。
却从未见过这般——满身泥泞却傲骨不折、深陷绝境仍宁死不求人的灵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