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凡点头,迈步踏上石阶。
石阶同样是半黑半白,一步一生死,一步一轮回。脚步落下的刹那,他仿佛听见了亿万生灵的低语,看见了无数文明的生灭,宇宙初生,星河爆炸,万界崩塌,一切归于混沌,又一切重新开始。
这种感觉,诡异、安宁、又惊心动魄。
大雄宝殿的门,无声自开。
门内景象,瞬间攫住夏凡全部心神。
殿内恢弘如小西天,穹顶高不可测,上面镶嵌着亿万点荧光,却不是长明的灯,而是无数生灵的生息之魂。光芒明灭不定,像呼吸,像心跳,像宇宙的脉搏。地面铺着巨大的阴阳双鱼纹,黑白两色流转不止,鱼眼位置恰好是两尊莲台,一左一右,一生一死。
四周佛像林立,却无一尊完好。
有的佛半身金光,半身腐朽;有的佛垂目慈悲,半边骷髅;有的佛手托莲台,掌心却是枯骨;有的佛低眉诵经,嘴角却淌着寂灭之意。
不见狰狞,不见恐怖,只有一种看透万古的漠然。
佛不是佛,是因果本身。
正中央,一尊巨大的莲台悬浮半空,莲花开合不休,生生灭灭,循环不止。
供桌下一只蒲团上,端坐一位老僧。
老僧身披陈旧的黄褐袈裟,衣料不知历经多少岁月,早已失去光泽,却纤尘不染。他身形枯瘦,却脊背挺直,如万古寒松。胡须半白半灰,半枯半荣,面容既像弥勒一般慈悲圆融,又像黄眉老祖一般深不可测。双目半阖半睁,左眼如朝日初生,明亮而温暖,右眼如暮雪归寂,晦暗而清空。
一眼生。
一眼死。
一眼宇宙初开。
一眼万法归寂。
他没有半点修为外放,没有半点仙气缭绕,却与整个大殿、整座寺院、整个阴阳诡域融为一体。他不是居住在此,他就是此地。
活人在他身上找不到活气。
死人在他身上找不到死气。
他是不生不死,亦生亦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