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区大礼堂的穹顶上悬着几盏瓦数极高的大灯泡,将下方摆着红漆圆桌的宴会厅照得亮如白昼。
赵副科长站在角落的暖气片旁边,手里端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字样的搪瓷茶缸,那双浑浊的眼睛却死死盯着通往后厨的厚重毡布门帘。
“赵副科长今天这气色看着不错,是后勤处那边又立新功了?”
旁边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干事凑过来搭话,顺手从桌上的瓜子盘里抓了一把葵花籽。
赵副科长赶紧收回视线,装模作样地吹了吹茶缸里漂浮的茶叶沫子,脸上的肥肉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。
“哪里的话,咱们搞后勤的就是部队里的一块砖,哪里需要就往哪搬,今天这晚宴的物资调配,可把我这把老骨头给折腾散架了。”
他嘴上打着官腔,空出的那只手却在衣兜里反复摩挲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。
那是王疤瘌下午刚让人送来的口信,说城外仓库那边的接应已经全部安排妥当,只要今晚这出好戏唱完,韩氏医疗承诺的五千块钱现金和去南方的火车票,就会立刻送到他手里。
五千块钱,在这个年头足以让一个普通工人不吃不喝干上十几年,更别提韩总还答应给他安排一个外贸公司采购经理的肥缺。
赵副科长端起茶缸喝了一大口热水,试图压下胸腔里那股快要按捺不住的狂喜,视线再次越过人群投向那道厚重的门帘。
只要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乡下女人,把那碗加了料的药汤端给老首长,等首长当场吐血昏迷,他就会第一个冲上去指认沈明珠在药材里动手脚。
到时候人证物证俱在,就算陆执安这个副团长有通天的本事,也保不住一个蓄意谋害军区高层的杀人犯。
赵副科长实在按捺不住心头的狂喜,端着茶缸溜达着走过去,掀开了通往后厨的厚重毡布门帘。
后厨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草药苦香,混杂着红烧肉和白菜炖粉条的烟火气。
沈明珠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大褂,手里拿着一把长柄木勺,正站在一个熊熊燃烧的煤泥炉子前,不紧不慢地搅动着砂锅里翻滚的黑色药液。
陆执安穿着笔挺的军装站在她身侧,高大的身躯刚好替她挡住了后厨门口吹进来的穿堂风。
他手里拿着一条干净的干毛巾,不时替她擦去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。
赵副科长背着手踱步过去,故意咳嗽了一声拉长了声调。
“沈顾问这药熬得可真够久的,老首长在外面都等急了。”
他探头往那翻滚的黑色药液里瞟了一眼,闻到那股熟悉的党参味,脸上的肥肉都跟着哆嗦了一下。
“这给首长入口的东西,可马虎不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