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破轮

作者:一只烟火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

那缕残识发出一声极轻的颤,顺着他的真元,脱离煞核,没入镇界玉中。

“大胆!”

罗执事腾地起身。他放了三日的长线,等的就是陈飞常自己伸手,可他没料到,这人动手会快到这等地步,连凹槽潮汐那一息都算得死死的。白玉骨扇“唰”地展开,一道幽绿煞气直取陈飞常眉心。

骨扇抽神,须蓄三息。

陈飞常等的就是这三息。他不与那中期灵压硬接,流云步贴着一只倾覆的火煞轮错身,骨扇的煞气擦着他肩头掠过,撕开一道血口。剧痛传来,他连眉都没皱,三枚乌沉银针离手,不攻罗执事本人,尽数钉入主轮煞石。

本就被逆纹带偏的主轮,被这三枚乌沉针一钉,彻底失了统摄。八只辅轮的煞流再无约束,当场相冲,幽绿火舌倒卷,整座倒悬红石台剧烈震颤,中央煞核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,裂痕自核面飞速蔓延。

“你是陈九!”罗执事瞳孔一缩,终于彻底确认,骨扇再展,这一回蓄势已满,煞气铺天盖地。

可台面已乱。九火相冲,地火倒灌,阴煞逆流,被关押在台底石室的医修趁着禁制失灵、看守被抽,纷纷冲了出来。陈飞常一边疾走,一边以神识拢住离得最近的几人,气声喝出收尸斜道的方位,让他们跟着药场走水的烟往外撤,莫要回头。这些被囚了数月乃至数年的医修先是一怔,随即咬着牙照做,一个牵一个,顺着他指的斜道往外涌。他救不走所有人,可只要这道口子开着,能多走一个是一个。翻卷的火煞乱流遮住他的身形,罗执事的骨扇几次擦着他轰在火轮上,炸起漫天火星,却一时被自家崩乱的大阵绊住,无法干净利落地拿下他。

短兵相接的几息里,陈飞常真切掂出了中期的分量。罗执事一扇扫出,扇骨里飞出数道极细的煞针,专钉人神识,他若不是有清心丹火诀与阿萝那缕清气护着识海,只这一下就得当场栽倒。他借着一只倾倒火轮挡去大半煞针,余下几枚擦着面颊钉进石壁,石面应声蚀出一排细孔。罗执事第二扇紧随其后,扇风卷着阴煞直锁他咽喉,他流云步贴着地火缝横移数丈,衣摆仍被扇风扫中,焦糊一片,肋下添了一道血痕。三扇过后,他气息已乱,却也数清了对方每一扇之间那三息的空档,正是这三息三息地抠,他才没被彻底锁死。

筑基初期对中期,硬拼是死路。阿萝隔界渡来的清气裹住他的识海,替他挡开火煞乱流中夺神的阴煞;他自己则凭着对九轮节奏的熟稔,专挑煞流相冲的空隙走,罗执事的灵压虽强,落在这等自家阵眼崩乱的地方,反倒处处受制。

“拦住他!他要走暗河!”罗执事厉声喝破他的去向。

陈飞常心头一沉,对方连他的退路都算到了。他不再隐藏,流云步催到极致,扑向峡底暗河的玄铁栅门。

栅门前两名筑基执法,一个已被药场走水和台乱引去大半,只剩一人死守。那执法一掌拍来,筑基灵压沉猛,陈飞常不硬接,三枚乌沉针借地火倒卷的一瞬自死角射入,正中其膝弯、气海、颈侧,那执法闷哼一声栽倒。陈飞常没有补杀,反手一枚银针挑断玄铁栅门的禁制锁,沉重的栅门被他一脚踹开。

身后,罗执事破开追来的火煞乱流,骨扇第三次蓄满,遥遥一击轰在他刚跃入的栅门框上,玄铁碎裂,气浪把他整个人掀飞进暗河。陈飞常在冰冷的河水里翻了个身,强忍肩头与后背的伤,顺流而下,再回头时,身后的暗河道已被坍塌的玄铁与乱石封死了大半。

暗河在峡底分了三股岔道,这是他前三日借着添药、查路一点点摸清的,最左一股直通峡外浅滩,另两股都绕回执法巡逻的内圈。他在漆黑的水里辨着水流温度与石壁走向,咬牙选了左股。河水冰寒,肩头的伤口泡得发白翻肉,肋下那道血痕一沾水便抽着疼,他一路以真元护住心脉,才没在冷水里昏过去。秦茯走水之后会按约定从收尸斜道撤出,老向导守在浅滩,这条汇合的线,三日前便已钉死。

也不知在漆黑的暗河里漂了多久,前方终于透出天光。

陈飞常撞开出水口的藤蔓,滚上一片浅滩,还没站稳,便被两双手架了起来。是趁乱逃出药场的秦茯,和焦七那个又聋又哑的老向导。老人替他挡住身形,秦茯手忙脚乱地给他按住肩头流血的伤口。

秦茯喘着气告诉他,药场那把火一起,被囚的医修逃出来三十多个,他按事先约定,把人分批引去收尸斜道,由暗网的人接走,散进沙海各处,不会再落回阴蜃宗手里。陈飞常点头,当即传讯石生与焦七,让暗线接住这批医修、安置到避风沙村,又托唐灵秋从玄界正面替这批人寻几个正道宗门的落脚处。

“成了?”秦茯声音发抖。

陈飞常喘着气,摊开掌心。镇界玉躺在血污里,玉中,赤沙峡这片余片正与他原有的镇界玉缓缓相融,赤魇那一小半本神被温养在玉心,微弱,却安稳。他闭上眼,能清楚感到,远在沉沙台方向的另一片余片、另大半份本神,与此刻掌心之间,牵起了一线。

赤魇的残识在玉中浮起,两份残神短暂相合,声音比先前连贯了些,却仍虚弱。“两份归位,我能‘听’到第三份了。它在绝阴渊最深处,一座叫封神殿的地方,殷九幽亲自镇着。”那残识顿了顿,骤然一急,“还有,血鸠的真身,已经动身往赤沙峡来了,最迟明日便到西陲,你快走,他比罗执事强十倍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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