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台上,那位二十年没下过主殿的宗主终于有了动作。他枯瘦的手抬起来,不是去推门后那位,也不是去稳塌缩的门,而是隔着数十丈,朝灯阵正中的陈飞常,隔空一抓。
这是他道行回镇己身、旧创崩开之后,仅剩的一抓,抓的不是门,是想拖这个坏他大事的凡界修士一道垫背。
陈飞常避无可避,流云步在灯架间横移半尺,那道抓力擦着他左肩掠过,半边身子的护体真气当场碎裂,人被带得横飞出去,撞在一根灯柱上,一口血喷在暗下去的灯影里。
他没去管伤,人在半空,眼睛死死盯着高台。
门后那截肢体卷住了殷九幽的玄黑袍角。这位宗主回头看了一眼,陈飞常说不清那一眼里是什么,二十年道行、一座主门、一个要借门超脱的念头,到最后都被那片黑暗吞了进去。他没有出声,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拽离高台,连同他座下崩裂的黑石,一齐没入门缝。
主门在他身后,轰然闭合。
封缝重锁。那只挤出门缝的无瞳眼被反向锁和闭合的门一齐夹住,发出一声没有音节、却让满阵残灯齐齐炸裂的嘶吼。它被一点点推回门后,临没入黑暗前,那只大眼转了过来,正正“看”了陈飞常一线。
门,塌了。
“它记住你了。”赤魇的声音在玉中虚得几乎听不见,“飞常,门后的东西,记住你这道玉的气了。”
陈飞常来不及答。
丹废井方向,一道幽绿遁光拼尽全力撞进灯阵,血鸠到了。
这位外门护法一眼看见塌成废墟的主门、被黑暗吞没的殷九幽,脸上的阴冷第一次碎成了惊怒。他在绝阴渊经营半生,殷九幽是他头上的天,天塌了。
“凡界的小虫子!”血鸠声音都变了调,一掌当胸压来,筑基后期半步金丹的灵压全数压下,“把玉留下,给本座陪葬!”
陈飞常真元已经见底,道基新伤叠着旧伤,这一掌他接不住,也没打算接。
“赤魇,一瞬。”
镇界玉青光极淡地闪了一下,赤魇拼着本神再损,在血鸠掌力与陈飞常之间锁了一瞬的封缝。就这一瞬,血鸠那势在必得的一掌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,灵压滞了半息。陈飞常流云步贴着地面滑出掌风范围,掌风余劲仍扫在他后背,把他整个人掀翻出去,又一道血箭喷出。
他没能完全避开,却也没死。
灯阵外沿,杀声到了。
云箬一身素白染了血,镇岳宗剑阵追着血鸠的遁光杀进外层,唐灵秋混在剑光里,专挑血鸠周身护体灵压的破绽下杀手。外门护法被几家门派的弟子死死缠在殿外,能跟着血鸠冲进主殿的,一个都没有。
血鸠回头看了一眼殿外层层叠叠压上来的正道剑光,又回头看塌死的主门,脸色灰了。他到底是半步金丹,咬牙强提真元,要先把近在咫尺的陈飞常毙在掌下再走,掌风卷着阴煞,第二次压向那个趴在地上的凡界修士。
云箬的剑从侧里截住了这一掌。素白剑光与幽绿掌力在半空撞在一处,云箬肩头一晃,被震退三步,嘴角溢血,却死死把血鸠挡在了陈飞常身前。唐灵秋的法诀紧接着落在血鸠后心,逼得他回袖去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