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是韩英。但她会替韩小莹活下去,活成韩小莹没能活成的样子。
下午,韩英出了城,沿着西湖边走。
湖光山色,美得像一幅画。六月的西湖,荷花已经开了,田田的荷叶铺满了湖面,粉色的花朵在风中轻轻摇曳。远处的雷峰塔矗立在夕照山上,保俶塔在宝石山上遥遥相对。湖边游人如织,画舫往来如梭。
韩英沿着苏堤走了一段,忽然看到前方有一座寺庙,依山而建,规模不小。山门上挂着一块匾额——“六和寺”。
六和寺。
韩英的脚步顿了一下。这个名字她在《水浒传》里见过——武松出家做和尚的地方,最后在这里圆寂,被追封为“清忠祖师”。原著的结尾,鲁智深在六和寺听潮而圆寂,武松也在六和寺终老。
当然,那是《水浒传》的故事,和《射雕英雄传》是两个世界。但金庸的小说里偶尔也会提到《水浒传》的人物——比如郭靖的祖先郭盛是梁山好汉,比如黄药师的某个弟子可能和梁山有关系。两个世界虽然不是同一个,但在某些角落里会有重叠。
韩英犹豫了一下,还是走了进去。反正她现在是“游人”,逛寺庙再正常不过了。
六和寺比普渡寺幸运,没有毁于战火。寺内的建筑保存完好,香火虽然不算旺盛,但也不冷清。几棵古松参天而立,遮住了大半的阳光,庭院里很阴凉。几个和尚在打扫院子,看到韩英进来,双手合十行了个礼,没有多问。
韩英在寺里转了一圈,看了看大雄宝殿,看了看五百罗汉堂,最后走到了后院。后院有一棵巨大的银杏树,树龄怕不有上千年,树冠遮天蔽日。银杏树后面,是一座石塔。
六和塔。
塔不高,只有七层,但造型古朴,石壁上刻满了经文和佛像。塔前立着一块石碑,上面刻着“六和塔”三个大字,落款是某位宋代的皇帝。
韩英站在塔前,仰头看着这座历经战火依然屹立不倒的石塔,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清的感慨。这座塔见过多少朝代更迭、多少悲欢离合?它见过北宋的繁华,见过金兵的铁蹄,见过南宋的偏安,将来还会见过元朝的铁骑、明朝的兴衰、清朝的盛世和乱世——直到一千年后,它依然站在这里,成为游人拍照的背景。
韩英绕着塔走了一圈,走到塔的背面时,脚步忽然停住了。
塔基下面,躺着一个人。
一个男人,蜷缩在塔基的石阶上,面朝下,一动不动。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长袍,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带子,脚上是一双已经磨破了的布鞋。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,夹杂着不少白丝。
韩英的第一反应是——乞丐?但不对。他的衣服虽然旧,但料子不错,是绸缎的,不是普通乞丐穿得起的。而且他的手指修长,指甲修剪得很整齐——这不是一个靠体力劳动为生的人的手。
她蹲下来,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。
还有呼吸,但很微弱,断断续续的,像一根随时会断的丝线。他的额头滚烫,嘴唇干裂发白,脸色灰败得像一张旧报纸。
韩英的手指搭上他的脉搏。
在武校的时候,她学过基本的中医急救知识——不是专业的那种,但判断一个人是不是快死了,她还是能做到的。脉象细弱无力,时有时无,像一条快要干涸的小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