曲清鸢听不到。她的眼睛还是闭着的,眉头皱着,小脸上全是汗。她的嘴唇在动,又在说什么,声音太小了,听不清楚。
韩小莹换了毛巾,又换了一条。她蹲在床边,看着曲清鸢烧红的小脸,心里忽然涌上一阵无力感——她能打退淮阳帮,能挡住梅超风的鞭子,但她治不了发烧。她什么都做不了。
“让我来。”
声音从门口传来,不大,但很清楚。
韩小莹回头,愣住了。
潘常吉站在门口。
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,身上还是白天那件大红道袍,但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,下摆沾着泥,金步摇歪在一边,头发散了几缕下来。她的脸色很白,比白天更白,像一张没有写过字的纸。她的眼睛红红的,但不是哭过的那种红,是一夜没睡的那种红。
她站在门口,手里端着一碗药。药汤是褐色的,冒着热气,有一股苦涩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。
“你……”韩小莹站起来,挡在床前,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
潘常吉没有看她。她的目光越过韩小莹,落在床上的曲清鸢身上,落在她烧红的小脸上,落在她紧皱的眉头上,落在她攥着被角的小手上。她的眼神变了——不再是白天那种居高临下的傲气,也不是碧萝山庄里那种雍容华贵的冷漠。是一种韩小莹从来没有在她脸上见过的东西。
是心疼。是那种疼到骨头里、疼到说不出话来的心疼。
“安神镇惊的方子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,“白天受了惊吓,邪火入心,要先把心火降下来。”
她端着药碗走进来,从韩小莹身边经过的时候,步子顿了一下。
“韩姑娘,让一让。”
韩小莹看着她,犹豫了一瞬,侧身让开了。
潘常吉坐在床边,把药碗放在床头的小桌上。她看着曲清鸢烧红的小脸,伸出手,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。滚烫的。她的手指缩了一下,然后又放上去了,这一次没有缩回来。
“烧成这样,”她的声音有些发抖,“你们就这么干看着?”
“镇子上没有大夫。”曲灵风的声音很低。
潘常吉没有接这个话。她把曲清鸢从被子里轻轻抱起来,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。大红道袍的袖子展开,把小姑娘整个裹住了。她的动作很轻,轻得像是在抱一件易碎的东西,但很稳,稳得像抱过无数次。
曲清鸢在梦中皱了一下眉头,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“爹”。潘常吉的身体僵了一下,但她没有停手。她把药碗端起来,用勺子舀了一点点,放在自己嘴唇上试了试温度,然后送到曲清鸢嘴边。
“清鸢,乖,喝药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在哄一个婴儿,“喝了药就不难受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