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阿生停下手,松开羊角,退了两步。黑羊趴在地上,不敢动,不敢跑,连看都不敢看他,缩成一团,像一只受了惊的猫。圈里圈外,安静了一瞬。然后,“好——”孟和第一个喊了出来,紧接着,十几个部落的人一齐欢呼,声音大得像要把天捅个窟窿。蒙古人的叫好声不像汉人那样含蓄,他们跺脚,拍手,吹口哨,有人把帽子扔上了天,有人把酒囊里的酒朝张阿生泼过去。
张阿生从圈里走出来,浑身上下湿淋淋的,分不清是汗还是酒。他的袍子破了一道口子,脸上、手上、衣服上全是土,脚上的靴子也磨破了,但他的腰挺得很直,憨憨地笑着,露出一口白牙。李萍抱着郭靖站在人群前面,眼眶红了,嘴唇哆嗦着,没说出话。郭靖在她怀里手舞足蹈,朝张阿生伸出两只小手,嘴里“啊啊”地叫,要抱。张阿生走过去,从李萍怀里把郭靖接过来,小家伙立刻搂住他的脖子,脸贴着他的脸,口水糊了他一脖子。
脱烈木儿的脸色铁青。他咬着牙,把刀扔在地上,又把拴羊的绳子解开,踢了一脚。“走!”黑羊从地上爬起来,低着头,夹着尾巴,灰溜溜地跟着主人走了。身后,孟和带着几个汉子把那些赢了公羊往李萍的帐篷方向赶,羊群咩咩地叫着,蹄声杂沓,扬起一片尘土。察哈歹鲁拍着张阿生的肩膀,笑得胡子都在抖。“张五哥,好样的!今晚的羊,都归你们了!”
篝火大会继续。琴声又响了起来,跳舞的人重新围成圈,笑声、歌声、吆喝声混在一起,在夜空中飘得很远。张阿生抱着郭靖坐在篝火旁边,火光照在他脸上,把他的憨笑照得清清楚楚。李萍坐在他旁边,低头烤着一只羊腿,羊油滴在火里,噼啪作响。她没说话,他也没说话。
(第九十七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