欧阳克收了剑势,拿袖子抹了把汗,倒是不急了:“你师娘打赌,哪次输过?连你师祖都被她算计过。你看着吧,明天她不定又用什么歪招呢。”
青灵子走过来,皱着眉头道:“克儿,你若没有十足把握,明日便由你们先出手,也免得清沅这孩子硬撑。”
欧阳克却摆了摆手,笑了一下:“小舅放心。小莹现在没露面,就是还在盘算呢。她那个人,不到最后一刻不亮底牌的。”
青灵子没再说什么,只抬头看了一眼白驼山方向沉下去的日头,心里那层倦意又浮了上来。
第二日清晨,寒噶寺门外的空地重新摆开了阵势。
没藏老王妃没有到场。侍女说她夜里头晕了好几回,今日实在起不来,只让人传了句话——“好好打,别输了丢人。”话是硬话,可老太太连面都没露,分明是昨日那一吓还没缓过来。
觉华法王端坐椅上,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。他朝场中抬了抬下巴,身后一个矮胖的身影应声而出。
来人身形粗壮,肤色黧黑如铁,身披黑底红边的密宗僧袍,颈间挂着一串人脑骨念珠,骨珠被摩挲得油润发亮。手中握一根九节白骨禅杖,杖头镶着三面降魔铜首,走动时铜环相撞叮当乱响,每响一声,场边的气氛便沉一分。
此人正是觉华法王的二弟子,定慧上人。
他一出场,昆仑弟子那边便有些躁动。这人相貌凶恶,僧袍底下露出的半截手臂粗得像树桩,一步踏在地上,脚窝深陷,分明是内外兼修的高手。几个年纪小的弟子不由得把目光投向苏清沅,眼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。
觉华法王朝韩小莹那边看了一眼:“韩施主,今日让谁上场?”
韩小莹忽然站了起来。
她走到场边,把一直站在她身后的毕云烟拉了出来。毕云烟今日被韩小莹刻意打扮过——头发梳了两个小髻,露出一张还没完全长开的圆脸,僧袍外面套了一件短褂,看上去比实际年纪小了三四岁,活脱脱一个还没长成的丫头片子。
“法王,”韩小莹朝觉华拱了拱手,“晚辈昨夜想了很久。您昨天派上场的灵智上人,是您的弟子;今日这位定慧上人,在大宋也是成名已久的高手,在江湖上是有名号的。这样轮流交手,对我方实在不太公平。”
她顿了顿,把毕云烟往前推了半步:“不如这样——让我这小徒弟一块儿下场。她年纪小,见识少,跟着师姐下去见见世面,也算不白来这一趟。两个人打一个,您不介意吧?”
定慧上人的目光落在毕云烟脸上,停了一停。十六岁的小姑娘,干干净净的一张脸,还没长开,眉眼间带着一点没褪尽的稚气。他咧嘴笑了一下,露出一口黄牙:“不介意。小丫头么,下来玩玩也好。”
觉华法王看了定慧一眼,没有反对。他当然知道韩小莹在耍花招——什么“年纪小见识少”,一个能跟着她走南闯北的徒弟,能是什么省油的灯?可话说到这个份上,场面上的道理全被韩小莹占尽了,他若拒绝,反倒显得小气。
欧阳克站在场边,和吴朔师徒对觑一眼,师徒两人脸上都露出了同一种表情——果然。
苏清沅拔剑下场,朝觉华法王和定慧各施了一礼,剑尖垂地,起手式摆出。毕云烟站在她身后三步处,没有拔刀,只垂手站着,像一截长在土里的青竹。
定慧上人九节禅杖往地上一顿,铜首撞在碎石面上,火星迸溅。他身形一晃,禅杖挟着沉闷的风声横扫过来,势大力沉,杖头铜首带起的气流卷起地上沙尘,直扑苏清沅面门。
苏清沅侧身避过,长剑一抖,昆仑剑法的“寒峰独峙”已经出手,剑尖直指定慧后颈与右背交接处——那里是密宗功法的先天脉门,昨日韩小莹跟她说过的破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