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是端着那个破碗,一步一步,从田埂那边走了过来。
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踩得很稳。
泥土沾在他的裤腿上,汗水顺着他光亮的头皮往下流。
那件湿透的背心紧紧贴着他古铜色的皮肤,勾勒出岩石一样的肌肉。
在刺眼的车灯光下,他像一尊从地里走出来的神像。
他走到那张石桌前,站定。
他看了一眼徐天明,眼神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像是怜悯,又像是嘲弄。
“你爹徐天雷,”黄金龙开口了,声音很平静,“他见了我,也得客客气气叫我一声,黄哥。”
这句话说出来。
整个世界都好像被按了暂停键。
风停了。
虫子不叫了。
连秦山院子里那把摇椅的吱呀声,都消失了。
徐天明脸上的表情僵住了。
他脸上的愤怒,他眼里的疯狂,都在这一瞬间凝固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泥污的光头男人。
看着他手里的破碗。
看着他平静的眼神。
他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他又好像在看一个他这辈子最害怕的噩梦。
车灯的光太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