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些妇人的汉子也来了寻,瞧着蓬头垢脸、面无全非的媳妇,心疼得不行,把背篓递给别个小伙子,自己则把人背了起来。
有了一,便有了二,其他人纷纷效仿,都蹲下来背自己的媳妇。
这个时候,天黑力疲,妇人们也不矫情了,娇弱无力的趴在自己男人背上,让他背着慢慢走下山。
都是老夫老妻的,有的平时话都没多说几句,眼下却当众做这些亲密的举动,都有些不好意思。
男人们插科打诨,借此掩饰心中的尴尬,女子们把头闷在男人的背上,都不敢抬头。
好在大众都如此,扭捏了一阵,也就习惯了,夫妻间也感到了甜蜜与温馨。
宝儿与许二郎抬着的铁牛也被许三郞和李刚接手,她慢慢的走在后头,看着跟前成双成对、喁喁私语,感觉自己被强行喂了一卡车的狗粮。
她也好累,好想被人背着走,好想白慕洐……
一群人回到家,已经很晚了。
许家大门洞开,院子两边插了火把,将四下里照得纤毫毕现。
采草药的另外两支队伍早回来了,此时正站在院子中央排队称药材,孩子们在四处追逐嬉闹,跟过年似的热闹。
范老遣来帮忙的徒弟下晌时也来了,此时正帮着验收药材。
等他们核实无误后,许阿大与里正便过秤,许大郞记数,许李氏发钱。
每样药材给乡亲们多少价钱,宝儿早已列出一张清单子,他们对照着收就行。
几人分工合作,有条不紊。
只是,许李氏心里头惦记着宝儿,不住地拿眼睛看门外,屁股挪来挪去的。
听说陈桂花被蛇咬了,林英腿摔断了,不知道这丫头有没有伤着。
若不是发钱这一环节找不到人帮忙,她早就去山上找了。再不济去门口迎一迎,也好过在这里干等。
“李春花,共计十文钱。”
她心神不宁,一个脸上划了一道血痕的妇人站在她跟前许久,察觉到乡亲们都在看着自己,她才回神,忙把钱递给了她。
“谢嫂子。”这妇人欢天喜地领钱退到人群外,她的跛脚男人和两人孩子早就等候在一旁,脸上也都挂满了笑容。
她七岁的大女儿抱着她的胳膊欢喜地嚷嚷,“娘,十文钱能买到四斤糙米,若省着点儿吃,够咱们能吃七天了!娘,明日我也跟着你一起去采药吧?”
“胡闹,这头几日大家都还在学,你跟着只会拖大家后腿!”妇人戳了下女儿的脑袋,眼里的笑意却是掩饰不住,“不急,你在家干点家务活,让你爹多砍些柴禾回来,到时秋收后,你爹搁家里看着几个小的,娘再带你一起出去。”
“太好了!”小姑娘一蹦老高,惹得周围的人齐齐看来。
小姑娘顿时害羞了,哧溜地一下子转到亲娘背后躲起。
不过,大家都见惯不怪了。
欢呼雀跃的可不止她一家人,但凡领到钱的,哪个不乐?
这还是才刚开始,若是以后每天采,每个月不是有好几百文钱?若是一家人都去呢?
都不敢想,一想就心慌意乱,心跳如鼓,心里甜过初恋,晚上都睡不着觉!
不信你听听:
“爹,太好了,有了钱就可以给奶奶抓药了。”
“娘,咱家有钱了!明日吃稠粥好不好?我不想吃那涩涩的野菜了。”
“奶奶,咱们是不会以后都有钱领,不用再饿肚子了?”
由于是第一日先试水,大家到手都是几文、几十文钱,可所有人都看到了希望,都在欢呼,都在喜气洋洋的看着大家领钱,都舍不得离去。
许李氏瞧着满心欢喜,起身大声道,“我屋里熬了些野味汤,加入了些补药,大家回去拿碗来装些回去暖暖身子吧。”
方才万六三人将野味抬入她家后院,好些人都瞧见了的,里正还带了人来帮忙收拾,她可不能吃独食。
野猪就先养着,把活不成的野山羊、野鸡、一只鹿都杀了,给里正、族老等人送了些脯肉,剩下的割肉腌起,下水处理好留着爆炒,骨架子则全一锅炖了。
秦柏、秦林又从采来的药材里挑了些枸杞、党参、山药等补品,又掏出两颗补肾益气的丹药,扔进去一起熬。
那香味丝丝缕缕的直钻人鼻孔,乡亲们早就垂涎了,许李氏就打定主意,肉没有分了,就分大家一口汤吧。
不过,期间生怕不够分,她叮嘱郝氏加了两回水,以为汤会清淡无味,生怕大家嫌弃来着。
可熬了一个时辰后,汤熬成了奶白色,香味飘散开来,馋得人口水直流,令那些至今还没回到家吃饭的妇人越发饥肠辘辘。
听到她发声,所有人都很高兴,忙举着火把回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