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朝文这才神色缓和了些。
他端起了碗,喝了口茶,顿时又惊了惊,“这是……明前清茶?”明前清茶是茶中极品,他这辈子也仅在老师那儿喝过一回。
宝儿不着边痕的看了她亲娘一眼,心里暗叹,亲娘啊,你是不是偷偷收李管事的礼了?她记得她在程老那儿喝过这茶,当时还卖弄了一番技巧来着,这茶十有八九是他让李管事拿来的。
被识别了出来,许李氏不由得也慌了下。
她是有交代儿子买回了茶叶,可不久后李管事送了许多过来,想着女儿在那庄园上说的一番话,知道这都是好茶,而许朝文素来爱喝茶,便想着泡一壶好茶给他喝。
生怕给女儿惹来麻烦,忙道,“同宝儿做生意的那药材商的管事,他时常来看货,不习惯同咱们一起喝井水,又见咱家实在寒酸可怜,便送了些茶叶过来……怎么三叔,这茶叶有什么不对吗?”
许朝文眉头皱得更深了些,“这茶叶价格不菲,约十两银子一钱,侄媳日后万万不可轻易接和谐贵重礼物了。”
十两银子一钱……
那这一大壶,她最少也放了小半两,这么说,五十两银子没了?
许李氏手一抖,亏得她手疾眼快,不然整个茶壶就倒在了许朝文身上了。
可即便如此,她的手还是被开始烫着了。
“娘。”宝儿惊得站了起来,忙拽着她的手往外跑,“快去用井水冲一冲。”
许李氏站住没动,“哎,宝儿,我没事。我这双手老树皮似的,烫不伤我,你留在这儿,跟你三爷爷好好说话。”
宝儿皱眉看她,“娘,都烫红了。”
女儿的关爱,令许李氏感到温暖。
“傻孩子……我去冲水,你坐着吧。”她失了礼数,正好找机会脱身,便赶紧转身走了。
宝儿无奈,只能坐下。
许朝文便又问了她做买卖之事。
宝儿轻描淡写的说了两句,反而是许阿大徐徐说开了。
从宝儿捡回了白爷玉佩、卖凉粉草、采草药卖、得到回春堂神医的赏识、再到他引荐认识了药材商、签了收购药材的契约等等,都说得很详细。
门外那些乡亲也听得真切,越发敬佩宝儿了。
若不是她有这样的见识与机灵,又怎会得到这些机遇?
这些机遇,又是一环接一环,环环相扣,换作任何一个女子,都不可能做得到。
都以为她靠的是白爷的关系,可这里边根本没有看到他的影子。
许阿大的想法,同乡亲们一样:他的宝儿是这世上最出色的女子。
他眉眼带笑,眼里全是对女儿的宠溺与喜爱。
出人头地谁都想,可当自己没本事、儿子也没用时,女儿却做到了,内心的自豪难以言喻。
许朝文也没有掩饰他的欢喜,“宝儿,你竟变得如此聪慧!你又是何时学会采草药的?”
宝儿暗道,来了,她最害怕的,来了。
面上却是不动声色。
她笑了下,“三爷爷,您忘了,你教过我认字的?我还翻过你的藏书看,有医药的、有山川地志,我以前不懂,可当脑子清明了以后,这些书籍的内容就全部出现在脑袋里了……三爷爷,范老说了,说我这是天赋异禀,也不知道是不是?”
许朝文眸光微闪。
他确实有这些书籍,可他不记得,当时脑子痴傻的宝儿有翻过他的书。
她除了见到吃食时笑得开心,其余任何时候都是呆滞、木讷的,更不可能认得半个字。
真是个小骗子。
宝儿见他神色不明,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。
许朝文虽说看起来和蔼和亲,可眼睛里偶尔闪过的精光,却不容小觑。
而且,他眼下已年近古稀,可身体里竟还蕴藏着勃勃生机,他最少还有三十年的寿命。
虽然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,可宝儿敢肯定,他是个有野心的老者。
那么他当初养育自己几年,也定是有原因的。
她身上一定有对他有价值的东西。
眼下看到她的改变,他又如此的狂喜,她知道,自己的价值已经产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