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四郎一噎,如同被人掐住了喉咙,呐呐着小声地道,“我没那么说过……”
“你是没说过,可你是这么想的吧?”宝儿那双犀利的双眸,洞穿了他的内心。
“话又说回来了,既然你不认为爹娘有错,那错的便是三叔。所以,你凭什么替他打抱不平?”
许四郎被噎得面色一阵青一阵白,许五郎想说什么,宝儿伸手制止了。
“不必多说,既然在过去的岁月里,你们缺席,我们也依旧活得挺好,那么,如今我们也不需要你俩回来。就这样吧,娘的情绪很不稳定,别在这儿刺激她。”
许如文道,“丫头,我们许家人一向老实巴交,面对陌生人连句话都说不利索的,可没想到,居然会养出你这么一个才思敏捷、口齿伶俐的女孩儿来。”他眼里满满都是欣赏,“难怪你独得白爷的青睐。”
这么快就知道白爷的存在了?
想来是看到张小志两人出面保下郝老二,便立即去打听自己与王府的关系了吧?
所以,他才会在此忍受她的冷言冷语,非但丝毫不生气,还反过来巴结她。
能屈能伸,能人所不能,难怪他能在外头混得风生水起、衣锦还香,真乃神人也。
宝儿心里头十分通透,面上却是淡然如水。
许如文又道,“丫头,既然你思想觉悟如此的高,那你可知,这世上有许多事情的对错,并没有很清晰的界限的?也就是说,在与你爹娘的矛盾上,你爹娘不一定是对的,三叔也不一定是错的。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?”
宝儿笑了笑,“你是不是想说,并非不是黑既是白?可我们乡下人一根肠子通到底,一便是一二便是二,看山是山,看水是水,对是对错便是错,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,还真不明白你什么意思。”
冲他一拱手,“失陪。”
“宝儿……”她的两个哥哥还想说什么,却被许如文抬手阻止了。
然而,望着她决绝的背影,许四郎还是忍不住,往前走了几步。
“小妹……你不记得了吗?你小时候最爱粘我了,要我背要我抱,晚上还要我哄着睡。我在干活,你就摇摇摆摆的跟在身后,像只小鸭子……宝儿,你真不认哥哥了么?”
一字一句都饱含着深情,闻者无不动容。
宝儿心里也难受,恨不得去拥抱他。那是源自骨子里的血脉情感的悸动,她无法假装忽略。
可正因为如此,她心里头才有怨恨。
她嘴角一侧轻勾,“四哥,小时候的事情,你倒是记得挺清楚的。那你是否又记得,爹和娘曾给过你生命,而你却头也不回的离开他们十几年?”
许四郎面色变得极其难看,“小妹,你听我说……”
宝儿转身就走。
他想跟上,张小志与张小海堵住了他的去路。
许四郎皱眉,“她是我妹妹,我想同她说说话……”
张小志两人不语,却是寸步不让。
“老四,回来。”许如文双眸微闪,“我们先去你二叔家。”
许四郎嘴唇动了动,没说什么,只能退回来。
……
宝儿在村子的东面选了一块荒地建作坊。
这几日,许阿大父子几个、铁牛和一些乡亲都在这里忙活。
作坊以后的生产,采用流水线作业,所以,占地面积要广,里边还分成了几个小隔间作生产、质检、包装、仓库等部门,建起来挺费时间的。
荒地挨着山,为了更宽敞一些,他们还挖了一些山体,眼下作坊的雏形已经出来了,估计还要几日才能建好。
宝儿来到时,所有人都挑泥巴、摔打黏土、晾晒茅草。
“爹,我觉得吧,这作坊上边还是要盖瓦片比较好。”宝儿道,“盖茅草怕下雨天会漏雨,我制作的东西都是干货,淋湿了可不太好。”
许三郎咋舌,“小妹,这一作坊大得很,你真要全盖瓦片?”
宝儿点点头,“挣钱的地方,自是越安全越好的。”
“行吧,都依你。”许阿大往手掌心吐了两口口水,又挥起了锄头挖排水沟渠。
“只要你娘不说你便行。”
宝儿微微嘟嘴,“爹,娘说我,你就不知道护着我么?”
许阿大“嘿嘿”两声,没有说话。
一旁的许三郎笑道,“小妹,爹怎么敢挑战娘的权威呢?你好天真呀。”